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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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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名金狼卫精锐失踪……边镇出现伪装商队的可疑者……乌维密会江湖人……

这些碎片,被“秋狩”二字串联起来,答案隐约浮出水面。

乌维在向大夏境内输送死士。而谁能在这铜墙铁壁的京畿,为这些狄戎屠夫铺路、指引、乃至提供那致命一击的方位?

也只能是她那好皇兄了。

素笺凑近灯焰,火舌舔舐,顷刻蜷曲焦黑,化作细灰飘散,如同未及降下便已蒸发殆尽的血雨。

秋狩之地,西苑广袤,山峦叠嶂,林木幽深,确是设伏的绝地。若让这批死士混入其中,如毒蛇般潜伏,后果不堪设想。

但,惊慌是弱者所为。她既窥见毒蛇吐信,自该思斩蛇七寸之法。。

然而,防守永远疲于奔命。她需要一击,一记在秋狩之前便能搅乱对方阵脚、甚至让其自断臂膀的反击。

“碧梧,”她转身,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金玉将摧前的清越,“备笔墨。”

“是。”

狼毫蘸饱浓墨,铺开素笺。萧令珩略一沉吟,腕底发力。

第一封,致朔方罗成。言辞极简,力透纸背:“秋狩期近,西苑外围恐有‘豺狐’潜行。卿可率锐士‘巡狩’,但见踪迹,立斩不赦。务求雷霆扫穴,毋使一匹走脱。”——这是明令,对已潜入的狄戎死士,不必有任何顾忌,主动出击,彻底剿灭。

第二封,致镜湖陆先生。字句稍密,暗藏机锋:“北疆风起于青萍,恐有‘野火’欲南下燎原。可添‘新柴’,助其‘自焚’。尤以乌维帐下黑石、白河等部积薪为佳,‘火星’早已暗埋,适时引燃即可。”

“新柴”与“火星”,指的正是那些被乌维苛政折磨、早已人心浮动的部落。此前苏云絮借敕令暗中联络,其心已活。此刻只需镜湖稍加撩拨,散布乌维“重伤濒死”、“欲清洗异己”的流言,再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助力”,便足以让乌维的后院,燃起冲天大火,自顾不暇。

书罢,钧印,封缄。

“即刻遣最稳当之人送出,分路而行,确保必达。”萧令珩将信递出。

“奴婢明白。”碧梧双手接过,贴身藏好,却未即刻离去,眼中隐有忧色,“殿下,秋狩护驾诸事,是否需提前更易布置?陛下銮驾周遭,尤需万全……”

“陛下身侧,本宫自有计较。”萧令珩截断她的话,移步窗前。窗外,那架紫藤的叶子在秋风中瑟缩,已现凋零之态,“然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明处的甲胄固然重要,暗处的棋局,更不能满盘皆输。”

“传话给‘老鬼’,”她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秋狩前后,诸事备妥,静候指令。另,告知陆先生,江南那颗‘棋子’……可以落子了。不必多言,只需让那高俨之子,‘偶然’知晓其父当年真正效命于谁,又是如何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便是。”

碧梧闻言,迅速行礼离去:“是。奴婢这就去办。”

这些部署,皆在光影之外,人心之底。如深渊下的潜流,不见波澜,却蕴藏着足以颠覆巨舟的恐怖力量。

待碧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萧令珩才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冰凉,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更深的、源自骨髓的疲惫缓缓蔓延开来。

与血脉相连的兄长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中以江山社稷、万千性命为注对弈,无论孰胜孰败,最终品尝的,都是至亲相残的苦毒。

她独自回到内室,再次抬头,望向那幅《寒江独钓》。

画中雪,千年未化;江中寒,万古不流。那蓑笠孤影,依旧与天地对峙,沉默地承受着无边寂寥。

萧令珩缓缓抬起手,指尖在冰凉的画前寸许处停住,虚虚描摹着那钓叟的轮廓。

父皇,您将此画交予女儿时,可曾预见,真有需用它来染血的一天?

而当画轴真正展开、内里乾坤曝于青天白日之下时,又将是怎样一副山河变色、朝野震荡的骇人图景?

她无从知晓。

她只知,棋至中盘,已无退路。无论是为了自保,为了那个坐在龙椅上、心思难测的弟弟的江山,还是为了……千里之外那个正挣脱她羽翼、却又与她命运死死缠绕的人,她都必须走下去,且必须赢。

窗外,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远远地,传来更夫苍凉嘶哑的吆喝与竹梆空洞的回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在为这场尚未正式鸣锣、却已刀光隐现的生死局,提前敲打着单调而冰冷的节拍。

与此同时,睿王府书房。

萧令宸刚送走“蝮蛇”,转身回到案前。烛火将他志在必得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他手指拂过一份刚刚送达的、墨迹未干的密件,封皮上写着:“秋狩西苑禁卫布防详录及轮值时刻表”。

他嘴角勾起冰冷而惬意的弧度。

乌维的“刀”,已然入鞘。

网,正在无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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