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7080(第37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以往每每梦醒,她都能看见清平焦急的面容,清平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偷偷哭过,却又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挤出笑来,俯身问她想不想喝水,饿不饿,有没有哪里难受。

而这次,她醒来的时候,窗外正落着雨,春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烛火幽幽地跳着,将一切都笼上一层昏黄的光。

她偏过头,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袍子,肩头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正垂眸看着她。烛火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峰如剑,面色是多日奔忙的疲惫,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望不见底的潭水。

萧逐。

陆簪怔住了。

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可这一次的梦这样清晰。

她能看见他眉间的倦色,看见他下颌新生的胡茬,他握着她手的指节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痕。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覆在她手背上,那样真实。

萧逐看着她怔怔的神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随即收紧手指,握了握她的手,开口道:“你烧傻了吗?连朕也不认识了。”

朕?

陆簪的眉心微微蹙起,目光里浮起一丝疑惑,她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萧逐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透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放开她的手,往榻边靠了靠:“朕昨夜回京州,便颁布了先帝遗旨,传位诏书。今早已在群臣的见证下受之天命,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

陆簪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待他说完,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仍是那样平静地问出那句话:“陆无羁呢。”

萧逐的脸色微微一变。

随即避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案上的药碗,答非所问道:“听谢允说,你病了半个月。还需不需要再宣太医来看看?”

“我问你。”陆簪一字一字,“陆无羁呢。”

萧逐回过头来,深深看着她。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些她看不分明的东西。

不过几个瞬息,他忽然倾身向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知道吗,朕在关外屡遭暗杀,连小蕊都为了救朕而死。朕得知京中遽变,跑死了三匹马,日夜兼程才提前赶回,你就不问问朕好不好?”

陆簪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她没有说话,过了那么一会,她掀开了被子,赤足落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却站稳了,然后往外走。

萧逐愣了一瞬,随即起身,从身后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他箍得很紧,陆簪挣扎了两下,她病中无力,那挣扎轻得像不存在,很快便被他完全制住,动弹不得。

萧逐忍耐到了极限,气得咬牙,胸口起伏着,低头看她,声音里压着怒意:“你就这么担心他?”

陆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他是我的夫君。”

萧逐顿时僵住了。

那几个字像是刀子,直直扎进他心里。

他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她病中脸色苍白,因为挣扎而散落了几缕鬓发,多么脆弱,可眼睛偏偏又是倔强得十头牛也拉不回。

他忽然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因为他无法反驳。

他的手慢慢松开,从她身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退开一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别处,然后扯了扯嘴角,讽笑了一声。

“他死了。”他这样说。

陆簪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整个人怔在那里。

她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

萧逐直视着她,不知道是受虐,还是在享受这一刻刺伤她的快乐,他在她眼中看见震惊,看见一些破碎的东西正在往下坠。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混杂着痛快和悲哀,他控制不住自己,笑了一声:“你很震惊吗?”他看着她,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和朕纠缠这么久,你难道不知道朕的作风?不知道朕一定会杀了他?”

陆簪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你已经是皇帝…已经是……”

“朕当初为何要杀了陆家满门,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萧逐打断她,目光逼视着她,一字一字道,“陆无羁的身份,对朕是个威胁。朕不能容许他继续活着。”

陆簪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落在他身上,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不知名的地方。她仍在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轻:“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什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