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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自镇定,淡淡扫过药材,对周院正歉然道:“我不愿再浪费药材,大人还是让药童来煎吧,我在旁看着学习便好。”

周院正巴不得如此,连忙应下。

待药童重新煎好药,陆簪捧着药盅,送至未央宫外,交由内侍送入,她则按规矩在外叩首谢恩后,方得离开。

走出未央宫的范围,寒风扑面,陆簪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疑影,她本想拂灰般拭掉即可,谁知却越擦越污糟,牵扯出这么多不清不楚的疑团,她需要印证的,需要警醒的恐怕更多。

思忖片刻,她低声对随行的乐平吩咐了几句。

次日入宫奉药之后,于御花园西北角一处僻静的暖阁里。

帘栊轻响,一个穿着深青色女官服色,面容端庄的妇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素练。

她一见陆簪,眼圈便微微红了,疾步上前,拉住陆簪的手,上下打量,声音哽咽:“好孩子……你可算来了,姑姑想你得紧,巴不得日日见到你。”

“姑姑,我一切都好。”陆簪反握住素练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示意她安心。时间紧迫,她不能过多寒暄,遂压下心中翻涌,神色转为肃穆,“我知道姑姑想我,我心里也记挂着姑姑。只是我们私下见一面不易,今日我前来,是有紧要之事想问,便不拐弯抹角了。”

素练见她神色,立刻收了泪意,郑重道:“你说。”

陆簪压低声音:“皇后宫中,是否有个叫明儿的宫女?姑姑能否将关于她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明儿?”素练蹙眉思索,片刻后道,“是有这么个人,只是个二等宫女罢了,平日里负责侍弄花草,喂养锦鲤,并不能在娘娘跟前伺候。我记着,她身量比一般宫女高些,相貌也平常,不大起眼。不过,前些日子,她家里托人捎信进宫,说是老母病重,求了恩典,放出宫去了。怎么突然问起她?”

“放出去了?”陆簪心中疑窦更深,“何时的事?具体是哪一日?”

“约莫是,世子大婚后没几日。”素练努力回忆,“因她只是个二等粗使,放人的手续不算复杂,是侬华经手办的,我只略有印象,怎么了吗?她有何不妥?”侬华是皇后身边另一个大宫女。

陆簪没有立即回答,沉吟道:“只是前些日子,我在誉王府附近,似乎见过一个形貌与她相似之人,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她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式问道,“姑姑,皇后娘娘与誉王,或者誉王妃,私下可有什么特别的往来交情?我嫁入王府时日尚短,许多事不甚明了,多了解一些,对我也有好处。”

素练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据我所知,娘娘与誉王及王妃,除了年节宫宴、宗室典礼上的礼节性往来,并无特别私交。誉王这些年深居简出,娘娘也多在宫中礼佛理事……至少明面上,我看不出什么。”她看着陆簪凝重的神色,补充道,“不过,你若觉得蹊跷,我自会替你留心打探。”

陆簪点点头:“有劳姑姑了。关于明儿,也望姑姑多费心查问。”

“你放心,我记下了。”素练应承下来,又关切地看着陆簪,“你今日神色不同往常,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陆簪心头微动,关于皇帝药方之事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然而话到嘴边,一种本能的警觉生生将其压了回去——此事牵涉太大,背后可能藏着难以想象的深渊,在未明真相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将到了喉咙的话咽下,勉强笑了笑:“许是夫君出征在外,我心中牵挂。”

“是了,我早该想到的。”素练闻言,脸上露出心疼又了然的神色,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圆盒,塞到陆簪手里:“这两年,皇后娘娘对医书药理起了兴致,我跟着伺候,耳濡目染,也识得几味药材。见宫中有些老嬷嬷、小宫女夜里难眠,便试着配了些安神静心的药丸,她们用了,倒都说有效验。后来被娘娘知道了,娘娘也要了去试,竟也说好,连娘娘这样的千金贵体都觉得受用,想来是有些效验的。你若不嫌弃,便拿一些回去,睡前用温水送服一丸,或能助你安眠。”

陆簪接过那尚带着素练体温的小瓷盒,打开嗅了嗅,一股清淡的草药香气,确是安神药材的味道,并无异常。

她心中感激,握紧瓷盒:“姑姑费心了,我怎会嫌弃?正求之不得呢。”

两人又低声互相嘱咐了几句,多是素练让她在王府多加小心,陆簪让素练在宫中保重自身。眼见时辰不早,恐惹人注意,只得匆匆分别。

走出暖阁时,陆簪抬头望去,但见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檐角,寒风卷起地上未化的积雪,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又要下雪了。

她拢紧身上的狐裘披风,缓步向宫外走去。

这雕梁画栋锦绣成堆的富贵温柔乡,此刻只让她觉得寒意森森。

同一片铅云之下,千里之外的西北官道上。

官道早已被积雪覆盖,难以辨认,队伍行进得异常艰难,旌旗被风雪扯得笔直,发出猎猎声响,马匹喷出的热气凝成白雾,士卒们跋涉在及膝的雪中,甲胄外结了一层薄冰,须眉皆白。

中军处,萧逐裹着厚重的玄狐大氅,面色被风雪刮得有些发青,眼神却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行进迟缓的队伍,眉宇间积压着焦躁。

视线穿透雪幕,猝不及防看到只着了轻便锁子甲与寻常斗篷的陆无羁,正俯身查看着一名滑倒士卒的伤腿,又解下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萧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一夹马腹,催马上前,与陆无羁并辔而行,说道:“陆副将,本王不是早就传令下去,要加快行军速度吗。”

周遭为之一静,只有风雪的呜咽。陆无羁缓缓直起身,拍去手上的雪,目光平静地迎上萧逐眼中翻腾的戾气:“王爷,雪深路滑,强行提速,恐士卒体力不支,马匹易失前蹄。不若……”

“不若什么?”萧逐厉声打断,马鞭在空中虚劈一记,发出尖啸,他抬手,指着前方一处被风雪半掩的山坳,“地形图上有标注,前方十里外,有一避风山坳,据本王观测,半个时辰内,雪势必然会变大,然天色已晚,若不加快行军,入夜之前,如何抵达山坳?待那时士卒精疲力竭,马匹折损增加,又该如何?”

陆无羁神色不变,只道:“属下认为,不若就地稍作休整,待雪势稍缓,再一鼓作气穿过山坳,在前方河谷背风处扎营。如此,既可保存体力,又能避开风险,王爷以为如何?”

萧逐却再也没有耐心继续听他强辩,他叱责道:“好哇,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公然违抗本王的命令,那么本王便教你何为军令!”

鞭影快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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