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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内心波涛汹涌,挣扎不休。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盈满水光的眼睛,只别开了脸,胸膛微微起伏。
过了许久,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知道你又在骗我。”
陆簪闻言,仿佛被这句话彻底伤到了,她用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赌气般说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总觉得我是骗子,从未真正相信过我半分,那我走好了!”
明明是萧逐话说得难听,可当她真的作势要走,流露出决绝之意时,他却又不肯了。
他下意识地用力将她拽回,紧紧箍在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强横:“谁叫你走来着?”
陆簪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无声的哭泣,比任何言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萧逐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质问、怒火、不甘,在她滚烫的泪水面前,竟一时都堵在了喉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这样紧紧抱着她,在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中,沉默了许久。
陆簪自知哭得差不多了,过犹不及,抽噎声才渐止,只余眼睫上未干的湿意,在假山缝隙透下的微光中闪烁。
她定了定神,微微推开萧逐一些,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今日你来找我,我不会告知任何人。我还没有恭喜你,明日你便要正式成家了,王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子,你莫要辜负了她。”
说罢,陆簪敛衽行礼,作势要告退。
萧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冷笑:“我的婚事,轮得到你来叮嘱?”
这话说得平常,细听之下,却藏着许多关键之处。
对此,陆簪心中明亮。
其一,萧逐从未动摇过娶王嘉瑶的念头,这桩婚事牵扯的利益与权柄,远比她这个“意外”重要得多。
这本是意料之中,甚至换作是她,也多半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这其二,便是萧逐语气里的那点别扭了,这隐隐约约让她觉得,其实她方才那出戏是奏效的。
他总是让她收起她那套扮猪吃老虎的戏码,可每每她装模作样起来,他又总是能上钩。那便说明,他对失去她这件事,果真是有所介怀。
此刻,气氛已被她方才那番真情告白烘托到了某个微妙点,正适合让她“得寸进尺”,以刺探他对她的耐心究竟有多深。
她微微用力,挣开了他虚拢着的手臂,退开半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抬起眼,有些哀戚:“是,是民女僭越了。从今往后,殿下娶妻纳妃,开枝散叶,民女也自会嫁作他人妇,安守本分,我们便不要再见面了。”
萧逐闻言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划清界限。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甘再次涌起,他下意识地伸手,又将她拽回身前,手臂收紧,声音压低,问道:“刚才你不是还说,想抓住我,不能看着我溜走?”
陆簪却不再顺从,侧过头,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声音冷淡:“那是从前。懵懂无知,痴心妄想罢了。”她望着假山外影影绰绰的草木,仿佛在看着不可追的过往,“以后,不过是君向潇湘我向秦,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归途。”
萧逐沉默下来,抱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周身的气氛,明显地低沉下去。
陆簪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故意又添了一把火,声音放得更轻,却如同细雨霏霏,细细密密地将他淋透:“我会成为陆无羁名正言顺的妻子,往后宫宴,遥遥相见,那时我的身边总会有他相伴左右,而殿下身侧,亦有王妃巧笑倩兮。我会为陆无羁生儿育女,殿下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子嗣,我们都会很好。”
“够了,不要再说了!”萧逐低喝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眼底翻涌着明明灭灭的情绪,捏着她肩膀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陆簪,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陆簪却淡淡笑了,带着赌气吃醋似的语气,好似是气他另娶他人,所以才故意拿话刺他:“殿下听不得这些,是因为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如今被别人抢了去,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因为心里有我,舍不得我在他人怀中辗转承欢呢?”
“你——”
萧逐被这番诛心之论激得目眦欲裂,再也听不下去,低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占有和不甘的掠夺。
陆簪猝不及防,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唇齿间尽是他暴烈而霸道的气息,几乎窒息。她徒劳地推拒着,却被他更用力地扣紧后脑,加深了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吻。
直到感受到她真的快要喘不过气,身体微微发软,萧逐才勉强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粗重,眼底燃烧着未熄的火焰,说道:“我说了,不许你再说,一个字。”
陆簪靠在他胸前,大口喘息着,唇瓣红肿,泛着水光,眼眸蒙上了一层薄雾。
闻言,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隔着这咫尺的距离,隔着彼此激烈的心跳与未平的气息,她竟有些看不真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