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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嗔。”他唤她,声音低沉,“受了伤,还能与我大婚吗?”
陆簪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又慢慢上移,望进陆无羁的眼底,她看了他许久,忽然轻轻笑了:“我若说不能呢?“哥哥会去求陛下,收回成命么?”
“你休想。”
陆无羁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陆簪彻底怔住,旋即,那笑意真正蔓延开来,却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嘲讽:“你瞧,”她轻声说,“这本就由不得我。”
这话一语双关,两人都听得明白。
她在怪他,怪他一意孤行,不顾她的意愿,向陛下求得这桩婚事,怪他将她卷入这权势倾轧的漩涡中心,怪他给了她“世子妃”的尊荣,却也夺走了她本可以自己选择的人生。
陆无羁知道。
他全都知道。
可他的身世,他背负的血仇,他与萧逐乃至与整个皇室之间盘根错节的恩怨……还有,那自年少时便深埋心底从未熄灭,反而在伤害与离别中愈燃愈烈的,对陆簪的深沉爱意。
这一切都太沉重,太复杂,像一团乱麻,堵在他的胸口,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沉默。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些许,怕弄疼了她。
最终,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榻前投下一片阴影,也将陆簪整个笼罩其中。
“你好好养伤。”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有些话,等大婚之日,我再同你讲。”
陆簪只静静望着他,不说话。
陆无羁等了一会,见她不语,便最后笑了笑,转身,朝殿门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脆弱,从未发生过。
就在他即将触到门扉时——
“哥哥。”
陆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轻。
却像一根丝线,牢牢拽住了他的脚步。
陆无羁停下,缓缓转过身。
陆簪朝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在空中微微屈起,做了一个极孩子气的动作——朝他勾了勾。
那一瞬间,陆无羁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许多年前的记忆汹涌而来。
那还是在临安的时候,每当他许诺她些什么,诸如“三日后我带你去城东踏青”“今晚给你买李家铺子的醪糟来”等,陆簪便会这样勾着手指,让他盖章定论,他便不厌其烦,一次次笑着伸出手指,与她拉钩。
后来,世事翻覆,家破人亡,再见时,已是隔了重重宫墙与身份鸿沟,她学会了谨言慎行,他变得沉默冷峻。那些亲昵与依赖,仿佛一场早已褪色的旧梦,死在了临安城里。
此刻,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酸涩,温暖,夹杂着无尽的疼惜,瞬间淹没了他。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可一百年也太久了。
他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伸着手。
晨光落在她指尖,莹白如玉。
陆无羁喉结滚动,一步步走回榻边,俯下身,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郑重地勾住了她那根手指。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俱是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