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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羁迎着他暴怒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当天下权柄真正掌握在我手中的那一天,她或许比不上江山社稷之重。但至少现在,她是我不能放弃也不愿放弃之人。”
他的目光一分分变得锐利:“陛下,您最应该懂得这种滋味了,不是吗?”
皇帝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最该懂。
在江山与挚爱之间,那锥心刺骨的抉择,失去挚爱后,无边寂寞的岁月……他最该懂了。
“哈哈哈哈哈……”皇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由低到高,带着苍凉,却又畅快的意味。
他笑了许久,忽地停下,指着陆无羁:“可若朕偏不肯成全呢?!”
陆无羁抿紧了唇线,抬起眼,目光中没有祈求,没有妥协,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皇帝陛下,你可以决定我的命运?但不能阻挡我挣脱命运,永远不能。”
那个在破庙中苏醒,一身褴褛、满心疮痍的陆无羁,从来不曾真正消失。
他一直被囚禁在陆家出事的那一天,灵魂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血的炼狱,他是活在暗夜与阴影中的怪物,这种痛苦,不死不灭,永世不得超生。
自那一日起,他便对自己立下血誓:绝不再做那刀俎下引颈待戮的鱼肉!
若是死,他也要在报仇雪恨之后再死,可若活,便绝不能苟延残喘任人摆布地活!
陆簪是他仅剩于世的执念。
他心中变扭是真,可情意绵绵从未减少。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她所恨的人,他不能让她以身涉险,不能让她没有退路。
说到底,他该感谢老皇帝突如其来的赐婚。
若非如此,不知他还要隐忍多久,观望多久,才敢这样不计后果,痛快淋漓地出手,将一切挑明。
“为一个女子,罔顾大局,甚至不惜与朕对立,你让朕如何肯信你?”皇帝收敛了笑意,声音恢复帝王的沉冷。
陆无羁再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傲然与不屑:“陛下,只有无能之辈,才会将自己的失败与无能,归咎于女子。尤其是君王,励精图治,泽被苍生,平衡朝野,驾驭臣工……桩桩件件,考验的是为君者的智慧、胸襟与手腕,与后宫女子何干?真正深厚的情爱,不仅不会成为束缚明君的枷锁,反倒是难得的宽慰,人总要有点念想,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陆无羁就像一把未经完全开刃,却已寒气逼人的宝剑,锋利,危险。
一如
年轻时候的他。
是的。
这一刻皇帝竟从陆无羁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他在权衡。
利弊,风险,朝局,未来……在他脑中飞速碰撞。
许久过后。
久到殿内烛火又短了一截。
皇帝终于,再次将手中的那半枚凤凰玉佩,递到了陆无羁面前:“这枚玉佩,你接,还是不接?”
陆无羁的目光落在那莹润的玉佩上,停顿了一瞬,他缓缓地,无比郑重地深深一拜。
而后,直起身,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枚承载了太多秘密、鲜血与期望的玉佩。
皇帝看着他接过玉佩,紧绷的神色似乎微微松弛了一分,他挥了挥手,淡声说:“你下去吧,让陆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