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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簪回眸,见萧逐已从床上坐起,一只手撩开了垂落的纱帐,晨光落在他将醒未醒的脸上。
她便问:“醒了?”
不想,他与她竟同时出声,也问:“醒了?”
二人俱是一愣。
他点点头,目光掠过她略显疲惫的脸色,又看向那对喜烛:“被这烛火晃得……都天光大亮了,怎的还在烧?”
毕竟是女子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洞房花烛夜,尽管这个夜晚已被陆簪当做筹码一般典当掉了,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异样。
是以,陆簪并没有接这话茬,只道:“你既醒了,我先下去了。”
萧逐蹙眉,似乎不满他睁开眼她就要走,不耐烦地问道:“去哪?”
陆簪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倦怠与娇嗔:“二皇子殿下,您一夜高枕安眠,我可是在地上硬生生坐了一宿,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如今您醒了,还不许我回房稍歇片刻么?”
萧逐这才想起昨夜种种。
他觑着她脸色,虽略显苍白,偏偏因着这未曾掩饰的起床气,反添了几分娇憨之态。他不由得失笑,心底那点刚升起的些微不悦也散了,朝她伸出手,示意她近前。
陆簪却不肯再顺他意,只站在原地,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疏淡:“贱妾一身尘垢,不敢污了殿下眼目,先告退了。”说罢,不等他反应,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萧逐冷眼瞧着她的背影,知她是故意使性子,心里掠过一丝恼意,只觉她太过拿乔。
男人么,说到底,终究还是喜爱那柔情似水、婉转承欢的解语花,偶尔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自是鲜活生趣,可这分寸若拿捏得不妥,便是过犹不及。
在萧逐心里,这会子陆簪便有些过了。
好在他懒得在这清晨便与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只在她即将迈出门槛时,于身后淡淡道:“早膳后我便要动身回京州,你收拾妥当,过来一同用膳罢,别误了时辰。”
陆簪的脚步顿了一顿。
片刻后,她背对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好。”
她推门而出。
廊下依旧侍立着昨夜那几名护卫,见她出来,几人皆神色恭谨,齐声唤道:“陆娘子。”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离得最近的一人道:“差两个懂梳妆的侍女来,替我梳洗更衣。”
那人略怔,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吩咐,随即躬身:“是。”
她不再多言,径直往昨日那间暂居的偏房走去。
晨风拂过廊下,带着凉意,吹动她未梳的散发。
进了屋,她直直走到床榻边,和衣躺了下去,只合眼假寐了片刻,门外便响起轻轻的叩击声。
两名侍女端着铜盆热水进来,陆簪起身,闭目任由她们摆布。
待她再睁开眼时,对镜一照,镜中人已是焕然一新。
侍女为她梳了个繁复俏丽的飞仙髻,发间簪满了蝴蝶状的金箔花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髻后垂下两道细长的天蓝色绸带,随风轻曳,更显灵动飘洒,恍若仙子凌波。
身上则是一袭素白底色,以各色丝线满绣
斑斓蝴蝶的广袖罗裙,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光影流转,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出裙裾,翩然远去。
妆容也甚为别致——眉心点了一粒朱砂,殷红如相思子,衬得她肤光胜雪,顾盼间流转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媚。
她再度踏入萧逐房中时,屋内大红的喜绸尚未撤去,萧逐坐在桌前用早膳,小蕊正低眉顺眼地为他布菜,谢允则侍立在前方稍远处,低声禀报着回京的一应安排。
见陆簪盛装而来,萧逐执筷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惊艳之色,那光芒亮了一瞬,旋即却蹙起眉:“打扮成这副模样做什么?我们是回京,并非去选美。”
正在低声禀事的谢允下意识转头,目光触及盛装之下容光慑人的陆簪,瞳孔不由得微缩,随即像犯了什么忌讳般别开脸,脖颈微微僵硬。
陆簪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至于小蕊,陆簪懒得去瞧,亦无需去瞧。
她径自走到桌前,在萧逐对面从容坐下,双肘撑在桌面上,以手托腮,笑吟吟地望着他:“殿下若是想夸赞我今日格外美丽,大可直言,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萧逐一愣,先是觉得她这话刁钻,竟让人一时哑口无言,继而又觉她太过乖觉狡黠,顿时便气笑了,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在说笑么?可惜,并不好笑。”
陆簪却作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眨了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殿下当真不觉得我今日,格外、格外美丽么?”
她将“格外”二字咬得轻柔又婉转。
不等萧逐回答,她便转头看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谢允,疑惑道:“小豆,你来评评理,我今日美是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