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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簪又往厚重的纱帐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明亮狡黠的眼睛,理直气壮道:“我是有理,却怕殿下您盛怒之下不与我讲理呀。您若是不讲理,吃亏的岂不是我?”
萧逐只觉额角隐隐作痛,与她斗嘴竟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懒得再与她做这些无谓的口舌纠缠。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从帐后拽了出来。
陆簪低呼一声,以为他终于要动手惩戒,却被他径直拖到床边,抬脚在她腿弯处不轻不重地一踹。
“砰”一声闷响,她结结实实跌坐在床前坚硬的脚踏上,臀骨生疼。
“你既有精神在此与我诡辩逞口舌之快,我却没耐心奉陪。滚下去,今夜就在这脚踏上伺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更不许上床。”
陆簪跌得倒抽气,蹙眉揉着痛处,刚要开口争辩。
萧逐已冷声截断,给出选择:“若再多言一句,便上来侍奉我。二者,选一个罢。”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信她真敢选后者。
谁知陆簪眼珠灵动地一转,竟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生怕反应迟了他再反悔,口中连连嚷道:“那我自然选侍奉您!”
“一来,柔软床榻与硬木脚踏,我又不傻,当然选床上!”
她迅速爬回床榻,竟还摆出一副乖巧跪坐的姿态:“二来,殿下生得这般俊朗无俦,风姿卓然,能睡到您,实乃我三生有幸!”
说着,竟真的伸手去解自己寝衣襟前的系带。
萧逐简直一次次被她出人意表,不按常理的行径冲击,惊愕得一时说不出话。
见她指尖已勾开第一颗扣子,露出纤细锁骨下一小片雪白肌肤,只好再次抬脚,将她踹下床去:“滚下去。再敢啰嗦,便去外间跪到天明。”
陆簪又是一个趔趄,跌坐回冰冷的脚踏上,闷哼了一声。
萧逐不再看她,似是不耐烦至极,挥手落下床帐,隔绝内外,背过身去。
厚重的床帐之外,昏暗的光线里,陆簪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这才慢吞吞地揉了揉摔疼的臀骨,脸上的神色渐渐收敛,换上一片沉静的淡漠。
她抱着膝盖,在地上缓缓坐定,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夜色渐深,满室朱红映照,烛泪缓缓垂积,不一会儿便传来她匀长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小猪,遇到她,你就放心吧。
第33章暗流
萧逐在沉沉的黑暗里睁开眼。
帐内光线晦暗不明,只远处那对龙凤喜烛犹自燃着,烛身已矮了大半,投来一点将尽未尽的光。他静躺片刻,无声地翻了个身,侧向床外。
透过垂落的柔烟罗纱帐,能看见地上蜷着的身影。
她螓首微偏,虚虚倚着雕花床柱,金簪不知何时掉落了,青丝如瀑流泻,遮住半边脸颊,纤瘦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一刻,他脑中空空,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
直到烛芯哔剥轻响了一声,他才缓缓阖上眼帘。
次日,天光透过菱花窗格铺洒进来。
陆簪歪靠着床沿睡了整夜,甫一睁眼,只觉身子又僵又麻,如同被拆散后胡乱拼凑起来。
她忍痛缓了缓神,透过半掩的纱帐向内望去,萧逐似乎还在熟睡。
她扶着雕花的床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轻轻揉着僵硬的脖颈,走到窗前,深深呼了一吸。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高几上,那对鎏金龙凤喜烛竟还未熄灭,只是烛焰已缩得很小,只剩豆大的一点幽蓝火心,兀自执着地燃着,烛台下积了厚厚一层蜡泪,层层叠叠,如同喷溅后又倒流的泉眼。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般走到烛台前,拿起搁在一旁的尖头小银剪,在烛芯上一剪。
“噼啪”一声细微脆响,烛火蓦地一跳,火苗倏然蹿高了几分,又亮堂起来。
她望着这跳动的火焰出神。
此前她从未想过,人生第一遭彻夜燃至天明的喜烛,竟是由萧逐为她备下的。
幼时曾听坊间老人念叨,新婚之夜红烛燃至天明,方兆夫妻长久,白首不离。如今想来,这话着实无趣又天真。彩云易散琉璃脆,人心更是瞬息万变,哪是区区一对蜡烛便能担保的?
床榻方向传来些微窸窣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