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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天子,乃是先帝第四子。
十五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五王夺嫡”之变中,陛下最终在丞相沈重山等一干重臣鼎力支持下,登临大宝。
登基之后,陛下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对内轻徭薄赋、兴修水利、鼓励农桑,对外则平定边患、安抚四夷,使得大昭国力日渐强盛,海内承平,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只是天家子嗣上,却颇有些坎坷。
登基之处,陛下却先后痛失结发妻子与嫡长子萧追。
继后曾诞育三女两子,可惜三位公主接连夭折,三皇子亦于七岁时意外溺亡,唯余年方五岁的四皇子萧随承欢膝下。
除此之外,便只有贵妃所生的二皇子萧逐长大成人,其余嫔妃皆无所处。
故而,如今后宫之中,势力分为皇后与贵妃两派——
皇后沈氏,乃权倾朝野、门生遍布朝堂的丞相沈重山之女,母家显赫,地位尊崇;崔贵妃,则是镇守北疆的镇国大将军崔图之妹,颜色倾城,圣眷颇浓,多年来恩宠不衰。
二人皆育有皇子,一位是嫡出的幼子,一位是年长的次子,多年来在宫中分庭抗礼,如同走在万丈丝线上,倒也维系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姑娘,凤藻宫到了。”轿外传来素练温和的提醒声,打破了陆簪沉浸其中的纷繁思绪。
她定了定神,伸手掀开轿帘,探身而出,鸦青鬓发间的珠钿微微晃动。
初夏午后的阳光经过宫墙的过滤,少了些暴烈,多了几分炫目的金辉,骤然涌入眼帘,她微微眯眼,看向四周。
轿子停在了凤藻宫的外墙前。
门前两列宫女太监垂手侍立,鸦雀无声。
宫女们皆穿着统一的粉蓝色窄袖襦裙,发髻梳成端庄的望仙髻,发间饰着大小一致的素银珠花,个个低眉顺眼,姿态恭谨。
眼前的宫殿青砖灰瓦,飞檐舒展如凤尾,院墙高大,自有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气度。
素练上前,轻轻扶住陆簪的手肘,领着她向内走去,一边低声细语地嘱咐:“姑娘头一回进宫,许是不晓宫中诸多礼数规矩,且先随奴婢到偏殿稍候,吃盏茶,定定神。自有专司礼仪的教习姑姑前来为您讲解觐见之仪。待奴婢回禀了娘娘,得了示下,再引您正式拜见。娘娘最是慈和宽厚,姑娘只需谨守本分即可。”
陆簪微微颔首,口中应道:“是,有劳姑姑如此费心安排。”
素练笑道:“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说话间,二人已步入凤藻宫的内院。
但见庭院开阔,两侧设有巨大的青瓷鱼缸,几片初生的荷叶才露尖尖角,亭亭立于水面,点缀着将开未开的粉白荷花苞,为这肃穆沉凝的宫苑平添一抹雅意。正殿建筑古朴大气,廊柱漆色沉厚,窗棂雕刻着简单的祥云纹样,并未过多镂金错彩,却处处透着经年的威仪。
陆簪被引入东侧一间偏殿。
室内光线柔和,窗下设着湘妃竹榻,铺着玉色锦垫,中间一张黄花梨木小圆桌。
素练请她稍坐,便有小宫女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随后素练躬身退下,往正殿方向回话去了。
殿内悄然无声,唯有角落里一座鎏金狻猊香炉静静吐着淡淡的香气。
陆簪独自静坐,并未去动那茶盏,只将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沉静地落在虚空某处。
约莫过了一盏茶冷静的功夫,一位年约四旬的姑姑,带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那姑姑目光如尺,在陆簪身上一扫,屈膝行了一礼:“奴婢姓严,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为姑娘讲解觐见礼仪,姑娘请起身,容奴婢先从站姿、行步、目光始。”
与此同时,距离凤藻宫不远的未央宫。
誉王、萧逐、陆无羁三人肃立于殿外丹墀之下,静候传召。
空气里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连穿庭而过的风都似乎放缓了许多。不多时,一位年岁颇长的内侍公公自厚重的殿门内缓步而出,手中拂尘轻摆,宣道:“陛下
宣——誉王、二皇子、陆氏子觐见。”
三人神色愈恭,依次踏入未央宫正殿。
殿内极尽开阔高广,四根需两人方能合抱的蟠龙金柱,撑起绘有日月星辰的穹顶,柱身浮雕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织金繁复,踏之绵软无声。两侧鎏金仙鹤烛台林立,鹤嘴衔着明烛,光焰将整个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御座高踞于九级雕琢祥云纹的玉阶之上,皇帝身着常服,并未戴冠,正随意地倚靠在御座中。
见三人入内,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深潭之水,不起波澜却又深不见底,缓缓扫过阶下三人,并未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随即又靠回椅背。
誉王等人行至大殿中央,齐齐撩袍跪倒,伏身行礼。
誉王声音沉稳:“臣弟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萧逐与他几乎同时开口:“儿臣拜见父皇,恭请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