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第5页)
她生生看到,他所有的生机与热望都消失不见了,那双向来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再无丝毫暖意与光亮,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沉寂。
她好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愧疚、悔恨、心疼,如同万箭穿心。
……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奋力撑起虚软的身体。
她没有忘记,他们此刻在逃命。
她踉跄着站起,茫然四顾,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寻找一丝喘息之机。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他们所在之处,竟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寺庙。
绳梯正从殿内一尊残破的药师佛像底座下伸出。
佛像是木雕的,可仍是颇为沉重,若非身强力壮通晓武艺之人,恐难以挪动分毫。
思及此,她瞥了眼陆无羁,若非是他先一步走出,恐怕她就要永远被困在密室之中了。
她咬唇垂眸,几欲堕泪,终是忍住,抬脚走到一扇破窗前,向外望去。
从窗口看,才发现这间寺庙,竟是后街上的广济寺。
此处与陆家宅院的后墙距离并不远,但中间隔着无法直通的街巷与屋舍,门户方向也全然相反,若要从陆家绕行至此,至少需要一个时辰的脚程。
如此巧妙的选址,怕是无人能够想到,这荒寺之下,竟藏着一条通往陆家的密道。
而这寺庙本就地势稍高,从这处窗子,能看清陆家院中的所有景象。
陆簪瞬间打了个寒噤,看向陆无羁。
她这才恍然大悟——
陆无羁亲眼目睹了一切。
陆簪回过头,望向依旧坐在那里的陆无羁。
窗棂处透出的天光,吝啬地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从她的角度望去,他好像一尊正在慢慢腐朽的塑像。
她不敢相信,他目睹家人惨死,又看了她的绝情信,这重重叠加的冲击,会将他推向何等的深渊?
无边的寒意与心痛攫住了她。
她缓缓地走到陆无羁的面前。
他一动没动,目光却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她走到他触手可及之处,然后朝着他,慢慢地弯了膝盖。
双膝触及冰冷积尘的石板,发出沉闷的轻响,她垂着头,颈项折成一个认罪的弧度。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通红。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从前的音色,却异样清晰:“哥哥,对不起。”
陆无羁只是垂着眼眸,清清冷冷地睨着她。
她抬起头,迎着他视线,不知用多大勇气才说道:“我知道你恨我。”
“我的哥哥,平生最不愿见我受一丝苦楚。若非恨极了我,又怎会忍心看着我在地下彷徨打转,摸索无门,却冷眼旁观,不肯出声指引一句?又怎会,眼睁睁看我耗尽气力,狼狈不堪地攀爬绳梯,跌得浑身是伤,却不肯伸手拉我一把呢。”
话说到最后,隐隐听到几丝哽咽,再抬眸,却见陆簪再次流泪了。
陆无羁的身体却纹丝未动,仿佛真成了这殿中的一尊木雕。
但他的那双眼睛,还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尚在听。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胸腔深处撕裂的痛楚,她勉强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脸上僵硬的肌肉,显得怪异。
她声音更低,却更用力:“是我有眼无珠,引狼入室,为陆家招来这灭门之祸。哥哥,你放心罢,谢允我已经亲手杀了,至少为爹娘报了仇。今生今世余下的日子,我都会代替爹娘,拼尽性命护你周全,当然……”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若你不需要我的赎罪,那么,待我助你安然离开临安城后,我会当着你的面,自刎而死,绝不脏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