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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羁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
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袍,此刻穿着一袭雨过天青色暗银竹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悬着一枚温润玉佩,墨发则以一支简洁的碧玉簪整齐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面上虽仍有失血后的苍白,但眉眼间的疲惫与戾气似乎被这身华服暂时压下,显出清冷而疏离的贵气,与这阴暗污秽的牢狱格格不入。
听到陆簪那痛苦而压抑的呜咽与呻。吟,陆无羁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才复又抬脚行至牢门前。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里面不堪的景象,最终落在谢允身上,声音平静无波:“把牢门打开,你们都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与她说。”
谢允眉头一皱,起身拱手,语气带着为难与警惕:“世子,此女凶悍,又神志不清,恐会伤及殿下贵体。不如……”
他话音未落,陆无羁抬手“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谢允脸上。
力道之大,让谢允猝不及防,脸猛地偏了过去,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陆无羁随意地收回手,眼神清冷,一字一句显得淡然无波:
“我让你开门。”
“以誉王世子的身份。”
谢允捂着脸,眼中怒火与屈辱交织,但在陆无羁居高临下的逼视下,他终究不敢再违逆。
他咬了咬牙,忿忿地对狱卒道:“开门。”
牢门铁锁“哐当”一声打开。
谢允示意所有狱卒退到远处通道口和牢房窗外,保持着监视的距离。同时,他飞快地给一名心腹使了个眼色,示意其立刻去禀报萧逐。
陆无羁不再看谢允,迈步,踏入了这间污秽不堪的牢房。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刑架上那个衣衫凌乱,眼神迷乱涣散的身影上。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仅仅一个时辰之前,他们两人都还是命悬一线的亡命之徒。
而此刻,他却摇身一变,成了贵不可言的誉王世子,而她,却跌落至更深的泥淖,成为任人凌辱践踏的囚徒。
陆无羁一步一步地走近陆簪,靴子踏过潮湿肮脏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簪原本已被烧得神智模糊,男人的气息靠近,如同致命的诱惑,让她身体深处那空虚的渴望叫嚣得更加厉害。
她多想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他,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来疏解自己这焚身之苦。
然而,就在她视线勉强聚焦,看清来人是陆无羁的瞬间,刻入骨髓的羞耻与自厌,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拼命地将身上那些被自己扯开的破碎衣料,胡乱地往上拢去。
可那药性太过猛烈,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反而因为这徒劳的举动,带来更多难耐的摩擦与刺激,让她喘息得更加厉害,眼角溢出泪水,口涎从嘴角流下。
陆无羁静静地看着她狼狈的挣扎。
那双曾经盛满宠溺柔情,后来只剩淡漠与无视的眼睛,此刻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怜悯。
曾几何时,她是他掌中一盏珍稀的脱胎瓷,用目光时时拂拭,用气息时时暖着,才舍得安放在这喧嚷的人世间。
可如今呢?
她是跌落尘埃被人肆意践踏的碎瓷片。锋利却脆弱,曾经的光华早已湮灭,只剩下一地狼藉,不值一文。
这怎么能不令他伤心呢?
陆簪并不知道,其实他一点也不怪她引狼入室。
她不过是被人精心设计的假象所蒙骗,错付了真心。
眼睁睁看着待她如亲生的父母家人,因自己引来的祸患而惨死面前。
她心中的愧疚与痛苦,恐怕比他所承受的,只多不少。
所以,对于此事,比起责怪她,他更多是责怪在她的柔情蜜意里昏了头脑,而没能发现这端倪的自己。
可他虽不怪她,却恨她。
恨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用虚假的情意欺骗他,将他的真心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