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第12页)
胡太医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殿下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加之所中迷药药性颇烈,二者叠加……若是恢复得快,或许今晚便能转醒。若是慢些,再昏睡个三两日,也是有的。”
小蕊听罢,更是对陆簪恨意灼灼,她攥住手中软巾,咬牙低声道:“陆簪这个毒妇,纵是掘地三尺,我也定要将她找出来,千刀万剐!”
一直沉默侍立在旁的谢允,闻言眼眸微闪,开口道:“我有一计,或可逼他们现身。”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他。
谢允视线扫过床上昏迷的萧逐:“我等手上,不是还有陆家那些人的尸骨么?不若将他们悬挂于城门之上示众。为人子女的,岂能受得了这个?到时不怕他们不现身。”
他话音方落,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树梢头,一只麻雀仿佛被这话语惊动,“扑棱”一声振翅飞起,仓皇掠过檐下摇曳的灯笼,投入外面渐渐浓重起来的夜色之中。
夜色沉沉,星河暗转,很快,东方又露出熹微的晨光。
麻
雀飞跃重重楼阁屋脊,最终落在另一重院落的石榴树梢。
正当花期,石榴花红如焰火,树下,数十名身着统一暗色劲装的护卫,正排成五列,聆听训话。
队列之中,有一人面皮黝黑,颌下黏着略显粗糙的假胡须,眼神低垂;另一人个子稍矮,肤色蜡黄,脸上还有几颗逼真的麻点,和两撇小胡子。
正是易容改装后的陆无羁与陆簪。
临安府如今风声鹤唳,萧逐麾下精锐暗卫与当地官府的得力探子频繁调动,协同搜捕。
两拨人马人员流动大,彼此并不完全熟识,陆簪与陆无羁暗中观察两日,方才兵行险着,于昨夜僻静处袭杀了两名落单的官府探子,剥下其衣饰腰牌,冒名顶替,混入了今早奉命集结的这一队人中。
同组其他人只当是上头又调拨了新人手过来,虽有打量,却并未起疑。
此刻立于队前训话的,正是萧逐麾下三名心腹:小米、小苗和小芽。
小米昂头训话:“上头有令,为震慑宵小,引出余孽,特将擒获之陆家逆党尸首,悬于南城门楼示众!”
他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第一排十人,随我前去押运尸车,布置现场!后两排的,分作两队,分别跟随小苗姑娘与小芽姑娘,于城门四周酒肆、茶楼、街巷暗处埋伏,若有可疑之人出现,听候二位姑娘指挥行事!”
“是!”众人齐声低应,声浪肃杀。
陆簪与陆无羁恰好在第三排,被分派给了小芽统领。
两人心中早已因听到“尸首示众”四字而掀起惊涛骇浪,杀意与悲愤几乎冲垮理智,但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
整队出发后,他们混在队伍中,默默低头行走,心中一个比一个愤恨。
很快到达指定的埋伏地点——南城门附近一家生意尚可的二层酒肆。
小芽带领他们散开,占据靠窗或便于观察城门方向的座位,佯装成普通酒客,陆簪与陆无羁拣了角落一张小桌坐下,点了酒菜。
不多时,便听得街上一阵骚动。
只见小米带着一队人,推着一辆遮盖着肮脏草席的平板车缓缓而来,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掩鼻皱眉,指指点点。
陆簪握着酒杯的手指绷紧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
她借饮酒的动作,极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目光死死钉在那草席边缘露出的双脚,她认出那是陆风的布鞋,她亲手所做。
陆无羁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如同濒死的困兽。
巨大的悲痛与屈辱,几乎要将他撕碎,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哪怕立刻被乱刀分尸。
陆簪接着喝酒的动作,状似无意地扫过酒肆内外。在暗卫同伙眼中,她似乎是在搜寻是否有行迹可疑之人靠近。
实则,她只是在留意着暗卫们的动向。
陆无羁亦是如此。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他才借着夹菜的动作,低声道:“决不能任由爹娘曝晒于城楼之上,受此奇耻大辱。”
“可若此刻贸然去抢,只怕你我的尸身明日也要挂在那上头。”陆簪声音极低,几乎看不出唇角在动。
陆无羁佯装咀嚼着口中无味的菜梗:“所以我们必须快些想出办法。”
陆簪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只见他双目早已猩红如血,眼底水光浮动,盛满强忍到极致的泪意。
她心中悲怆四涌,却不得不冷静下来,说道:“我也想让他们入土为安。可现在的情况,无论他们是被妥善安葬,还是被如此展览,对他们而言,都已经没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