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溃败追击正当时(第1页)
风还在吹,火还在烧。李秀宁站在断墙上,黑旗还举在半空,但她已经知道,不用再压下去了。
敌军中军大旗倒了,萧彻不见了影。谷道里的人不再列阵,而是互相推搡、踩踏,有人扔了兵器往山沟里跳,有人跪在地上抱头不动,还有人疯了一样往林子里钻,连盔甲都不要了。柴绍的骑兵已冲散敌后调度,衡阳公主的娘子军也封死了南坡退路。她放眼望去,战场上再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她缓缓将黑旗收下,换了一面赤红三角旗握在手中。这旗窄而尖,像一柄出鞘的短刃,是专为追击令所备。
“向善志!”她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战场余音。
向善志正蹲在坡下给一名受伤女兵包扎手臂,听见喊声立刻起身,脸上血污未擦,刀疤从眉骨一直裂到嘴角,显得格外凶狠。他几步奔上断墙,靴底踩着碎砖和断箭,站定后抱拳:“在!”
“率轻骑三百,沿东谷道追击溃兵。”李秀宁目光不离远处逃窜人影,“见旗即斩,不留归路。主将若逃,提头来见。”
“得令!”向善志转身就走,一边跑一边吼,“三百轻骑!整队!东谷口集合!快!”
他翻身上马,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身后陆续有骑兵跃上马背,清一色轻甲短兵,腰挎横刀,背负劲弓。他们没点火把,只在马鞍侧插了一支小灯,微光映着铁甲,像一群贴地疾行的狼。
向善志抽出长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跟我走!一个都别放过去!”
马蹄声起,由缓至疾,三百骑如一道铁流涌出南门残闸,顺着东谷狭道疾驰而去。他们不喊口号,也不擂鼓,只有马蹄敲打碎石坡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李秀宁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拐弯处,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红旗。她转头看向关内,火势渐弱,浓烟却仍盘踞在城头上空。尸体已被拖到墙角堆好,伤兵抬进了临时营帐,活着的人开始清理战场。
马三宝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西段走来。他左腿不便,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怀里抱着一堆竹简,肩上搭着个布袋,里面装着炭条和算筹。他走到一处还算平整的地面,把竹简摊开,蹲下身开始写。
李秀宁走下断墙,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走到马三宝身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他写字。
马三宝用炭条在泥地上划出第一行字:“缴获战马一百七十三匹,完好弓弩四百一十一具,粮秣约六百石。”写完抬头,见李秀宁站着,便问:“要细分吗?”
“分。”她说,“马分伤健,弓分强弱,粮分干湿。能用的,全要记清楚。”
“明白。”马三宝点头,又低头继续写。
不远处,民夫们正把散落的兵器归拢。几辆牛车停在墙根,有人往车上搬箭囊,有人抬着铜甲片往熔炉边送。一队女兵正在检查粮草箱,有些被火烧过一半,她们就把还能吃的粟米倒进麻袋,密封好再贴上标签。空气里混着焦味、血腥和粮食发潮的气息。
李秀宁绕到南坡底下,看见几具敌军尸体还挂在云梯上,便招手叫来两名士兵:“弄下来,和其他的一起处理。头颅另放,等清点后再报数。”
她又走到辎重区,见几匹战马被拴在树桩上,皮毛完整,呼吸平稳。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脖颈,马儿打了个响鼻。她回头对一名小兵说:“挑二十个会驯马的,把这些马驯顺了,明天就能拉车。”
回到马三宝那边时,他已经在写第二行:“俘虏四十七人,重伤不治者十九,轻伤可役者二十八。”旁边另起一行写着:“焚毁器械:投石机三架,撞车一辆,火油桶十二。”
“火药呢?”她问。
“烧光了。”马三宝摇头,“只剩两个空箱,连灰都没剩下。”
“那就算了。”她说,“你盯紧这批东西,今晚必须入库。明早我要看到完整清单。”
“放心。”马三宝说着,从怀里掏出三个酒囊,分别是水、酒、药。他喝了口水,抹了把嘴,“我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儿。”
李秀宁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抬头望向东谷方向,那里已经看不见火光,但天边隐约有一线暗红,像是追击队伍点燃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