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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微微抬起下颌,明黄衣领衬得他脖颈纤直,初显威严:“边关将士归朝,尚需卸甲行礼。国公爷今日身披甲胄,腰跨长刀,是忘了规矩?”

他目光掠过裴

野一身素白孝服,语气倏然转沉:“本朝国君尚在,未举国丧,爱卿白衣登殿,是何用意?”

殿内朝臣们闻言纷纷心惊,却又在心头满意于少年天子的胆识。

幼帝毕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时至今日,真是越看越顺眼。

裴野缓缓抬头,眼中猩红血丝如蛛网骤裂:“启禀陛下,昨夜刺客闯入护国公府挥刀屠戮,若非臣这副铠甲挡着,只怕就要死于贼人之手,恕臣不能卸甲。”

“啪嗒!”刑部尚书刘崇闻言,吓得手中的象牙笏板跌落在地,慌忙去捡,却见一只铁靴踏住笏板,“咔嚓”将其碾作两截。

“刘大人。”裴野碾着碎片向前一步,甲胄摩擦声嘶哑如刀刮骨,“你麾下的大理寺卿,随兵部尚书周不良合谋刺杀本将,此事,你得给我个交代,给护国公府四十三条枉死的性命,一个交代。”

“!!”

刘崇觉得里裆一热,差点当场失禁。

护国公府连夜的冲天火光他自然看见了,任谁也瞧得出,圣上和裴家人要撕破脸了,可此事他并未参与啊。

他虽然是刑部尚书,大理寺也归他管,可近两任的大理寺卿实在是太牛逼了。

上一任大理寺卿,升任兵部的周阎王,那是太后的心腹。这一任大理寺卿更邪乎,皇城司出身,六爻大掌印的干儿子,那是陛下的嫡系,他指挥的了吗!

如今这裴野当朝踩碎他的笏板,简直是把他的老脸摁在砖上磨。

刘崇一股邪火冲上头,硬着脖子道:“裴将军,朝堂之上尚有礼法,你未免太过咄咄逼人。”

刘大人刚想倚老卖老,试图挽回点面子,岂料话音未落,一道着青色官袍的影子猛地冲出队列。

刑部侍郎张焕——刘崇坐下得意门生。

此刻竟直挺挺指着裴野的鼻尖,嗓门嚎到劈了叉:“狂徒!大胆狂徒!”

年迈的刑部尚书愕然:“……”这小子今早吃炮仗了?平日说话娘们唧唧,活像蚊子哼,现在直吼得殿梁落灰。

张焕却已豁出去了,吹胡子瞪眼,斥道:“昨夜遇刺的何止你裴家!大理寺今晨呈报,护国公府死士昨夜持刃潜入宫禁,与玄甲卫血战,诸位大人,裴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张焕越骂越来劲儿:“裴贼,你事到如今竟还敢威胁刘阁老,将我大衍文武百官的颜面置于何地?!”

刘崇眼前一黑。

张焕这一嗓子,彻底将他这个恩师架到了火堆上。

满脑子盼着领退休金,巴望着回老家过小日子的刘大人,心脏都吓抽抽了,攥着半截笏板的手直哆嗦:坏喽,张焕这愣头青是要拖整个刑部下水啊!

好歹也是混过内阁的老官痞,刘崇使出娘胎里吃奶的劲儿,抡起笏板就想敲晕这逆徒,岂料张焕深知恩师做派,泥鳅似的一转身,从袖中“唰”地抽出一本奏折,高举过顶。

“臣请陛下褫夺裴野爵位,将裴氏一族从太庙除名!”这厮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丝毫体面不顾,言之凿凿的大喊大叫,“有此逆子,老国公与裴大将军的牌位,不配与先帝同列!”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刑部尚书刘崇登时一口老血闷在心头,恨得牙花子直搓——糟温的张焕,这是要拉着他这个恩师一起过头七啊。

朝堂之上,裴野的眼神冷到了极致。

任谁都看出来,他要杀人。

“张焕?”他投来轻轻一瞥,声音低沉如罗刹,满脸讥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妄图撼动护国公府的荣耀。”

张焕毫不畏惧,昂首挺胸,慷慨激昂的陈词:“裴氏谋逆,目无尊卑,罔顾礼法,不配享受太庙香火!”

“不配?!”裴野浑身煞气暴涨。

父亲战死后被敌骑拖行的残躯,祖父被毒杀床榻的怨恨,母亲被扒皮点天灯的躯壳,裴家祠堂列祖列宗的牌位……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长久以来的恨意,今日轰然炸开。

“铮——”裴野腰间的雁翎刀出鞘,寒光乍现,一步跨至张焕面前,刀锋横扫,“噗嗤!”

鲜血喷溅,一颗头颅凌空飞起,砸在金銮殿的蟠龙柱上,又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张焕的无头尸身晃了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须臾,轰然倒地。

满殿文武悚然变色,惊呼与抽气声四起,有人踉跄后退,有人腿软瘫坐,更有甚者以袖掩面,几欲作呕。

老辣的刑部尚书刘崇早已一个闪身躲到兵部侍郎身后,声音发颤:“裴、裴国公……同朝为官,纵有争执,何至于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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