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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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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火光,沈菀看见赵玄卿素白中衣染满鲜血,持剑跨坐在战马之上。

男人那病弱身躯明明单薄如翠竹,剑锋却凌厉如电,到底是大衍的太子爷,在一片祸乱动荡中依旧不减气度。

“二姑娘冒着如此风险,可是为了探望本宫?”赵玄卿向她伸手,眉宇间的温柔恍如隔世。

沈菀心头一颤,有些面热,她的确是来看赵玄卿的,怕有人趁乱要了他的命,可这也仅仅是处于自身利益的考量。

沈菀眸光微漾,心底泛起一层薄雾似的迷惘。

昨日那个薄情冷漠的太子,与眼前这个以身为盾、为她挡去利箭的赵玄卿,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赵玄卿清晰地捕捉到了沈菀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惘。

他心弦微动,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几乎可以确信,此刻在沈菀眼中流转的诱人华光,是因他而起。

原来他亦能在她心中激起这般涟漪。

沈菀轻敛衣袖,声音轻柔,却含着不容忽视的郑重:“望殿下珍重,陛下龙驭上宾,大衍的万里江山,还要仰仗殿下匡扶整顿。”

赵玄卿轻咳几声,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血迹,他叹气道:“孤已知晓菀菀心意。”

赵玄卿挥手,命亲卫护送沈菀:“此地危险,孤这就命人送你回府。”

赵玄卿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袖,那一瞬的温度烫得沈菀心尖发颤。

前世今生,他都是如此。

总在人毫无防备时予人一寸微光,待你贪恋那点暖意时,又从容抽身而去,独留你在无尽长夜里,反反复复地温习那点虚幻的甜。

或许,原主上辈子真的运气不佳,偏偏在情窦初开、不谙世事的年岁里,遇上了太过耀眼的赵玄卿。

大衍的太子殿下,轻而易举地点亮了原主灰蒙蒙的少女时光,可那光太烈、太灼人,后来竟成了一场漫长而无解的沉疴,缠绵数年,耗尽了她一生的热望。

人在年少时,果真不该遇见太惊艳的人。

他轻描淡写的一个回眸,就足以让你用尽余生去反复惦念,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

凄厉的丧钟响彻皇城。

赵玄卿带着东宫禁卫死守京都,亲信死伤殆尽。

当文武百官跪请太子继位时,这位大衍朝有史以来最称职的储君已是强弩之末。

沈菀跪在乌泱泱参拜的人群中,凝望着赵玄卿明黄色的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太子爷这样的人,活着如皎月临空,万民仰其清辉,死后也似古柏长青,百世沐其余荫。纵使轮回辗转,总有忠魂执炬相随。

而远在边关的那位却不同了。

赵淮渊生来不被祝福,孤身与天下为敌,前无古人提灯照影,后无来者同叩刀环,唯有腰间长刀浴血,胯下战马嘶鸣,活的何其惨烈孤寂。

与之相比,赵玄卿并不缺她的爱慕,或者说,大衍的太子爷并不需要任何女人的爱慕。

这世上有谁会不爱赵玄卿呢?

不需要,也就不会执着。

所以沈菀于太子爷而言,是个随时可以抛弃,又随时可以寻回的存在。

但,赵淮渊,不同。

登基那日,赵玄卿连场像样的典礼都未及操办,便仓促坐上了龙椅,但皇宫的城墙下还是聚集了大量的百姓,百姓们感激太子爷在蛮夷入侵的黑夜救下了他们,恭贺着他们心中的新皇等级。

太极殿上,刚即位的仁德帝面色青白,咳得脊背佝偻,连冕旒垂下的玉珠都在簌簌颤动。

阶下群臣低眉顺目,却掩不住眼底闪烁的算计,任谁都看得出,这位新帝,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果然,不足半月,朝堂上的奏折便不再递到御前,朱批换了字迹,玉玺易了人手。

缠绵病榻的新帝,权利彻底被架空。

而此时的沈园内宅,沈菀正执笔蘸墨,细细勾画着各地商铺的账目。她已暗中变卖京都产业,只待风声稍缓,便带着银钱远走高飞。

偏偏这时,圣旨到了。

以至于听到圣旨,沈菀除了错愕,丝毫没有应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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