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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 我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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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王府,松云轩。

朱宾瀚听苏家叔侄讲完苏录被捕那日的经过,语气沉沉地叹道:

“此前王府长史归来禀报,说有锦衣卫现身恩公婚宴,寻衅滋事、意图构陷。本王当时便心中不安,马上命人去打听详情,谁知。。。

万历六年春,清明刚过,七郎滩的柳树抽出嫩芽,江水渐涨,映着天光云影,缓缓东流。灵柩入土那日,百姓自发在堤坝上种下千株桃树,说是“朱公生前爱桃花,年年三月,花开如云,便是他回来看我们了”。如今十年过去,那一片桃林已蔚然成荫,每逢春风拂面,落英缤纷,宛如雪舞。

黄峨守墓百日,不施脂粉,不闻丝竹,唯每日清晨于碑前诵读《大学》一章,声如细泉,沁入泥土。百日后,她褪去孝服,重归京城,却未回尚书府旧居,而是携孙儿迁至城南一处小院,院中植兰数盆,清幽静谧,一如当年太平书院窗下光景。

她依旧主持淑德女塾事务,虽不再亲授课程,但每旬必至,听学生讲学论道。有年轻学子问:“先生何以终身不辍教化之事?”黄峨微笑答曰:“我非为功名而教,亦非为留名而教。只因见过太多女子,本可读书明理,却因出身贫寒、性别所限,终其一生困于灶台井栏之间。我能拉一人出泥淖,便少一分天地之憾。”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少女缓步入内,眉目清秀,手中捧着一卷手抄《女诫》,却是新近整理的《历代贤媛录》,收录自汉至明五十七位才女事迹,皆由女塾学生合力编纂。少女名唤柳芸,乃黔北苗寨出身,幼时因“鬼魂现身”一事随母逃难至川南,被义军遗孤收养,后得女塾资助入学。今已通经史、善文章,尤精音律,曾依《幽兰操》谱新曲,名为《归灯》,唱尽乱世女子求学之路之艰辛与希望。

“先生,这是学生们的心意。”柳芸跪地奉书,“我们想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不只是妻母,也可以是师者、医者、政者。您与朱公点亮的第一盏灯,如今已成星河。”

黄峨接过书卷,指尖轻抚纸面,久久无言。良久,方低声吟道:“心灯不灭,薪火相传。你们才是真正的续焰之人。”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风云再起。隆庆帝病体日沉,太子年幼,国事渐由内阁与司礼监共掌。昔日刘瑾虽已被贬,然其党羽盘根错节,隐伏各部。新任司礼太监陈矩,表面恭谨,实则野心勃勃,暗中联络地方督抚,图谋操控储君继位之机。

一日早朝,兵部急报:辽东建州左卫努尔哈赤率部攻陷抚顺外围三堡,杀百户二人,掳掠边民数百。消息震动朝野,主战派力主发大军征讨,以防蛮夷坐大;主和派则称边衅宜缓,当先安内政、固民心。

廷议之际,忽有御史弹劾朱茵旧部??原贵州巡抚王?,称其在任期间私纵土司残党,收受“铁瓮寨”余孽贿赂,更指其推行“夷汉互市”乃“媚外失体,动摇国本”。此奏一出,实为借题发挥,矛头直指已故朱茵所倡之西南新政。

群臣哗然。有人趁机进言:“昔年朱某以仁政怀远,实则纵寇养奸。今辽东告急,若再容此类柔弱之策盛行,恐江山危矣!”

正当局势紧张之时,一道清朗之声自殿角响起:“诸公所忧者,乃政策之刚柔,而忘其根本??为民与否。”

众人回首,见一青袍官员缓步而出,年约四十,面容沉静,正是朱茵长子朱敬修。他自弱冠入仕,初为翰林院庶吉士,后外放福建知县,因治水有功擢升苏州知府,今奉召返京,补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父亲生前常说,‘治国如烹小鲜,不在猛火烈炖,而在文火慢煨’。”朱敬修拱手肃立,“西南之乱,起于苛政虐民,非尽因土司跋扈。若一味剿杀,不过是斩草不除根;唯有开市通贸、设学化民,方能使夷夏交融,永绝兵祸。今日辽东之患,亦同此理。与其空谈征伐,不如整顿边吏,严查贪腐,安抚军户,兴办屯田。使边民安居,则外敌难侵。”

一番话掷地有声,满殿寂然。

太子太师张居正抚须颔首,低声对身旁阁臣道:“此子风骨,酷似其父。”

然反对之声仍存。有老臣斥道:“汝父虽贤,然晚年多行非常之举,如女科试、民评官制,皆悖祖宗成法。今尔承其志,岂非助长异端?”

朱敬修神色不动,只从容应道:“祖宗成法,亦因时而立。太祖高皇帝起于草莽,立法以安天下;成祖文皇帝迁都北平,改制以御强敌。法无恒定,唯变不破。若拘泥旧章,视民生疾苦于不顾,则所谓‘祖制’,不过遮羞之布耳。”

此语一出,举座震惊。然细思之,竟无可反驳。连一向保守的礼部尚书也默然低头。

数日后,朝廷决议暂缓出兵辽东,改派钦差巡视边镇,彻查军饷亏空、将领虚报之弊,并下令在辽西开设“边贸试点”,准许女真各部以马匹皮货换取中原盐铁布帛,由官府监督交易,防止豪商盘剥。

消息传至塞外,努尔哈赤闻之冷笑:“明廷换汤不换药,以为些许小惠便可笼络我族?”然其部下诸酋却多有心动,尤其那些常年缺盐少铁的小部落,纷纷遣使请通商路。

一场大战,竟因一策而暂息烽烟。

而此时的京城,一场更为深远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这年夏天,朝廷正式颁行《科举新例》,允许各省设立“女子特科”,每三年举行一次,考试内容涵盖经义、策论、算学、医药四门,合格者授“女儒士”衔,可任教习、医官或参与地方政务。首批报名者逾三千人,遍及南北十五省,其中不乏蒙古、回回、苗瑶女子。

成媛受命出任“女科主考官”之一,亲自主持北方考场。她身着素紫官袍,端坐堂上,神情庄重。当第一位回族少女步入考场时,两旁监察官面露疑色,低声议论:“此等异族女子,识字尚难,岂能应试?”

成媛抬手制止,朗声道:“国家开女科,非为取悦权贵,实为广选人才。今日若因其肤色言语而拒之门外,则与当年闭塞科举何异?让她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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