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毕(第1页)
接下来的几日,白晔并未急于离开江南。
他先是沉着地将此次南下采买的各项事宜彻底置办周全,所有账目、货品、交接文书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显露出极高的素养和效率。
与此同时,他再次寻了个由头,与那位刘通判暗中通了次气。
这次会面更为隐秘,白晔并未多言,只是看似随意地问及了“画舫逆党”一案的进展,以及“呈送御前的奏章是否已拟定”。
刘通判自然是人精中的人精,立刻领会其意,屏退左右后,低声向白晔保证:
“白公公放心,奏章已然写好,重点尽在揭露狄戎南蛮勾结之狼子野心、江南府衙办事之凶险有效、以及仰赖陛下天威方能化险为夷。至于其他细末……下官深知利害,断不敢妄添一字,徒惹圣心忧烦。”
他甚至将奏章的副本悄悄递给白晔过目。
白晔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通篇果真再未提及五皇子和南宫月,完全符合将军当夜的嘱托和他自己的期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所有首尾,均已料理干净。
事情办妥,白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在启程回都城永安的前一日,他做了一件极其谨慎的事。
他并未亲自前往知府衙门,甚至没有托人带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口信。
他只是寻了一个绝对可靠、与宫内采买系统有往来、且与双方都无直接关联的中间人,让其给南宫月送去了一张极其普通的字条。
字条上没有任何称谓落款,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事毕。”
再无多余一字。
但他知道,将军看到这两个字,自然会明白一切均已按照他的意愿处理妥当,且未留下任何可能引人猜疑的牵连。
做完这一切,白晔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完成任务的采办官员,安静地收拾好行囊,押送着采买的物品和完整的账册文书,登上了返回永安的官船。
他的神态平静无波,仿佛江南几日,除了公务,再无其他。
唯有在官船驶离码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南烟雨时,他眼底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他即将返回那座深沉似海的宫城,向皇帝赵寰复命此次采办事宜,而江南的这一-夜惊魂和与将军的朔日之约,都将成为深埋在他心底的、另一个不可与外人言的秘密。
………
几日后,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普通字条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南宫月下榻的住处。南宫月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力透纸背的两个字:
“事毕。”
他指尖捻着那薄薄的纸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南宫月甚至不需要任何标记,就能猜到这出自谁手。
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南宫月发现这字写得清秀工整,间架结构却暗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筋骨,并非寻常内侍那种过于柔媚或刻板的字体。
南宫月想起那夜在客舍昏灯下,白晔伏案书写账本时那专注的样子,他当时就知道这小太监是识文断字的,却没料到字也写得相当不错,是个有点功底的文化小太监。
这让他对白晔的印象,又添上了细微的一笔。
而另一件让他省心的事,便是五皇子赵琰。
自在那夜画舫上经历了真正的生死边缘之后,这位小祖宗最近可谓是老实得不得了。
以往那些钻头觅缝想着溜出去玩的念头彻底消停了,也不再吵嚷着要去什么危险新奇的地方。
巨大的惊吓过后,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深刻体会到了宫墙外的世界并非全然是话本里的趣闻,更潜藏着真实的杀机。
他现在每天最多只是在南宫月的严密护卫下,在府衙附近最繁华、最安全的街道上小小地逛一下,买点吃食玩意儿,然后便乖乖回去,一心只盼着皇兄规定的“代天巡狩”期赶紧届满,他好麻利地回到全天下最安全、最舒服的京城皇宫里,继续做他的富贵闲人、乖乖王爷。
什么微服私访、什么冒险刺-激,他是再也不想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