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七章 骑士之殇中（第1页）

决战的前一天早上，劳恩·列奥康沃尔是被冻醒的。

三月份的巴托尼亚仍旧徘徊着冬季末尾的些许寒意，再加上哥隆尼的纬度本身就比较偏北，只有半块旧毯子的劳恩每天晚上都只能凑合着入睡。

至少自己还有半块毯子，国王如此想着，搓着手从没有床单的羽毛床上爬起来。卧室里的壁炉已经许久没有点燃过，本该定期送来的柴火早就没了影子。王宫里残存的木头家具需要优先用来做饭，毕竟豆子实在是没法生吃，面粉也不能直接入口。

“里奥？”劳恩喊了一声自己的新侍从的名字。理所当然的，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国王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从玛丽恩堡进口的玻璃窗早已不翼而飞，现在他可以很方便地欣赏到天空的景致。从天色上看，劳恩判断自己的侍从大概正在王宫的某个地方搜寻家具。

这项工作很重要，他和里奥能不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面粉豆子汤，取决于王宫里是否还能找到足够的家具，劈开了当柴火用。国王的侍从、私生子里奥曾提议去王宫周围的建筑物里翻翻看，但这个建议被劳恩严肃地否决了：王宫是国王的私人财产，他自然有权处置里面的东西，可周围的房子属于别人，擅自进去搜刮与劫掠何异？

劫掠是违背骑士精神的，哪怕这些房子的主人早就下落不明了。

从北方归来时，劳恩看到的是一座近乎于鬼城的哥隆尼。骑士们不是外出与肆虐的邪恶势力作战接着一去不回，就是信仰崩塌然后堕入黑暗，沦为混沌的爪牙。当国王不在的时候，这座曾经繁荣的城市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摧毁，居民逃散一空，王宫更是被暴徒洗劫，直到现在不少角落还能看到种种暴行留下的痕迹。

劳恩费了很大的劲，才在王宫的地窖里找到了一些陈年面粉和一袋干透的鹰嘴豆，以及几块油蒿味直冲鼻子的培根。这点东西当然喂不饱国王和他的随从，还有忠诚的马鹫毕奎斯，这头强大的野兽有着与其战斗力成正比的好胃口。

幸好劳恩还可以打猎，尽管刚开春的时节绝对不是狩猎的好时机。受限于骑士道的规则，巴托尼亚贵族不能在战场上使用远程武器，不过骑士老爷们的弓术其实普遍都不错，毕竟打猎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既能在女士们面前彰显勇武，还能获取皮毛顺便换换口味。在毕奎斯的协助下，劳恩总算是没让自己的手下们饿死。

期间，劳恩抽空巡视了一遍哥隆尼周围的定居点。大部分村落都已经荒废，农民们不知去向。国王好不容易找到一座尚有炊烟的村子，靠近之后才发现里头是一群掩迹汉……国王的身份对于这个特殊群体而言毫无意义，好在掩迹汉们也不想和劳恩发生冲突。他们告诉劳恩，哥隆尼其实是被一群古怪的老鼠野兽人摧毁的。

这些直立行走的巨型老鼠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直接出现在了城内，虽然留守的骑士英勇抵抗，然而终归寡不敌众。在粉碎了所有的反抗之后，老鼠野兽人洗劫了哥隆尼的所有湖神教堂，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随后这些大耗子撤退了，把城市丢给趁火打劫的暴徒们。

当得到消息的掩迹汉们急匆匆赶到时，哥隆尼已经变成了劳恩现在所看到的样子。掩迹汉们肃清了盘踞在城市废墟里的暴徒团伙，然后带着愿意跟他们走的平民撤入山中。劳恩遇到的这群掩迹汉是殿后部队，负责警戒哥隆尼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

鉴于劳恩以往的名声，向来和贵族老爷不怎么对付的掩迹汉们送给国王一些粗盐，然后护送着最后一批需要撤离的村民离开了。

当国王回到他那破败的王宫，他随即召集了自己的随从们。劳恩表示，无论那些斯卡文从哥隆尼抢走了什么，身为骑士他都有义务将其夺回。仅剩的一位女先知使用天堂魔法进行了占卜，成功定位了敌人的老巢。一场血战后，已经失去了湖神祝福的国王成功夺回被鼠辈偷走的圣物，代价是除了他自己和一个叫里奥的男仆外，所有随从尽皆战死。

将里奥任命为自己的新侍从，带着满身的血污与疲惫回到哥隆尼的劳恩，惊讶地发现这里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力。从各个公国赶来的骑士，那些拒绝承认艾雯的身份、斥之为谎言的死硬顽固派们，带着自己的战马和仆人聚集到王国的首都，聚集到已经一无所有的国王身旁。

上万号老农、七百个骑士、外加一名国王，这便是旧时代的最后一丁点残渣了。他们彼此分享着最后一口葡萄酒，绞尽脑汁地计算着所剩不多的补给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握惯了剑和骑枪的手被迫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最终，残渣们欣慰地得出结论：虽然食物有限，这种季节也打不到多少猎物，不过只要省着点吃，基本足够让他们等到艾雯和她的军队。

穿好衣服并套上武装衣，劳恩来到距离国王卧室最近的一处大堂。几名两个星期前刚上任的宫廷骑士和一个背影莫名有些熟悉的骑士，正坐在一条桌腿不怎么稳当的长桌旁讨论着什么。当国王走近时，他们纷纷站起身，向着自己的封君抚胸行礼。

“巴亚尔爵士？”劳恩惊讶地看着那个多出来的人：“我听说你在北方失踪了。”

“我的灵魂一度迷失于黑暗之中，直到吾主救赎了我，”巴亚尔从椅子上站起身，向着劳恩弯腰行礼，“好久不见，劳恩。我为你带来了吾主的提议。”

劳恩止住脚步，慢慢地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先是用力地抿着嘴，然后说道：“我在听。”

“吾主无意质疑你们的决心，祂决定尊重你们的选择，”巴亚尔挎着剑，巴托尼亚风格的链甲被打理得纤尘不染，“明天天亮之后，我军将与你们进行一场符合骑士精神的对决……吾主希望能与你继续那场被我打断的决斗。”

“谢谢，”国王那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他真心实意地对着巴亚尔说道，“请替我转告你的神，我很感谢祂的宽容。不过为什么是明天？今天不行吗？”

“我从不揣测神灵的想法，劳恩。既然吾主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就去执行。”巴亚尔说道。

“谢谢你，巴亚尔，”劳恩再次道谢，“我将按时赴约。”

巴亚尔爵士于是向着劳恩鞠躬行礼，并对其他几名骑士点头致意。当他转身离开时，国王的侍从里奥正好走进来，脸上满是惊喜：“陛下！他们送来了好多东西！”梅我有咏呢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十几分钟后，匆忙赶到临时用来安置骑士们的哥隆尼大竞技场的劳恩，惊讶地看着正在卸货的十几车物资：宰杀好的鹿、猪和牛，整只的阉鸡、鸭子和天鹅，成串的血肠，装在框子里的洋葱、韭葱、甜菜、芜菁和欧防风，各种香料，还有成箱的波尔德罗葡萄酒。

负责护送物资的圣杯骑士和老农，厌恶地打量着聚集在周围的“叛军”。刚一卸完货，他们就赶着骡子离开了，连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陛下！”一名年长的圣骑士快步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敌人送来的东西。

劳恩冲着圣骑士摆了摆手。“今天，我们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国王兴高采烈地对着周围的骑士们说道：“明天，我们奔赴战场，迎接我们的最后一战！”

这个男人拔出佩剑，剑尖笔直指向天空。这一刻，某种默契将所有人的心灵与意志串连起来。他们纷纷举起武器，让自己的呐喊与国王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为了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