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三章 诀别中（第1页）
诺斯卡半岛南部，利爪海北岸某处，新诺斯屯。
这里是一处夹在两个小型半岛中间的港口营口，原本有一座规模不大的诺斯卡渔村，热情淳朴的当地村民平时主要以打家劫舍为生，偶尔也打打鱼、猎个鲸什么的。除了位于西北方的斯凯林部落外，这地方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大型混沌势力，因而被韦斯特领选帝侯麾下的系统北佬部队选中，作为最初的登陆点。
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系统北佬，本地村民纵使明知不敌，也依旧进行了极为顽强的抵抗，直到村长或者说酋长倒下之后才投降。系统北佬默认信仰白狼神，自然不会干出杀俘之类的破事，事实上他们很欣赏这些村民的勇武。在将后者狠狠地击败后，负责指挥这群系统北佬的雅尔给了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加入最劲最霸最凶最恶的艾雯麾下，要么滚去当奴隶。
虽然不知道艾雯是谁，但既然都打输了，村民们自然是识时务的。于是乎，这些居住在诺斯卡半岛最南方，与诺德领隔海相望的诺斯卡人，就这么成为了第一批被收编的本地北佬。他们的村落被整个推平，然后按照规划开始建设。
最开始的时候，被命名为“新诺斯屯”的营地的建设速度比较缓慢，毕竟当时艾雯给他们的支持并不多。不过在和斯凯林部落派来的军队狠狠打了一仗，以弱胜强车翻了对方之后，一下子多了将近一千号俘虏的营地，终于有足够的人手干活了——顺便还让艾雯对他们刮目相看，后续的支持力度顿时暴增。
原本俘虏是不止一千的，斯凯林部落一共派了五千战士过来，结果被系统北佬伏击得手，近乎全军覆没。扣除当场战死的以及伤重不治的，一共抓了两千多俘虏，只可惜里头有变异痕迹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而只要有变异，宰了就有积分拿，于是乎……咳，反正最后只有一千来个俘虏被押送回营地，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劳作。
系统北佬作为拓展性质的帝国子阵营，招募列表里是有工程师的。诺斯工程师的缺点是专业技能要比标准版的帝国工程师差一些，优点是个体战斗能力强很多，剑和斧头玩得就像火枪大炮一样溜。他们在实地勘测过之后，为这座小渔村制订了阶段性的建设计划，其中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先建起原木围墙作为营地的初期防御。
在有了斯凯林部落友情赞助的免费劳动力之后，这一步很快就完成了。按照这群哪怕是在讨论施工方案的时候，也是身披链甲、挎剑负盾的诺斯工程师的规划，下一步就是在原木围墙后面修建一道石砌城墙，然后在石砌城墙的基础上慢慢修出一座巴托、帝国混搭风的城堡来。
之所以是混搭风，是因为这座城堡整体结构更接近于巴托尼亚那种中世纪早期风格的城堡，但在局部细节上又做了大量改动，使其城防布局能够兼容火炮的部署：在激活了帝国诺斯人拓展之后，艾雯在招募帝国炮兵时可以把默认人种换成系统北佬。
这一点是很重要的，诺斯卡人固然是富有进取心的民族，喜好探险未知领域和开拓新领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普遍很排外，还非常鄙夷“短人（注1）”。
罗德里克爵士至今都记得，当他和第三批系统北佬一起乘船来到新诺斯屯时，迎接他的并不是荣誉与征服，而是没完没了的挑衅。系统北佬因为有艾雯的命令，虽然也不喜欢这个孤僻沉默的巴托尼亚人，但姑且还不至于找事；然而被收编的本地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当他们听说这个新来的家伙很能打之后。
无论圣杯骑士揍趴下多少个上门找茬的挑战者，永远都有新的挑战者在旁边跃跃欲试。他无法理解这帮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而当他试着向手下败将们询问此事时，得到的却是诺斯卡人满不在乎的回答：你既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商人。
即便是在相对最文明的南方诺斯卡部族当中，如果一个人既不是自己部落的人、也不是商人，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可以直接和“敌人”划等号。很显然，无论是对于韦斯特领还是对于这些诺斯卡人而言，罗德里克爵士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无休止的挑衅说白了就是一种诺斯卡式的排挤手段，他们希望能够借此赶走这个明显不受欢迎，却又不知何故被送到了新诺斯屯的家伙。对此，在搞清楚了缘由之后，罗德里克爵士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刷日常任务一样，不停地揍翻每一个来挑战他的人。
在达成目的以前，圣杯骑士不可能离开这里。艾雯始终拒绝归还神圣白银骑枪，而罗德里克爵士则是一遍又一遍地求见艾雯，恳请选帝侯将这件意义非凡的圣物还给巴托尼亚。可能是艾雯终于被烦得受不了了，这位在康罗涅公国实际上非常有名的骑士姬，派人向他转达了自己的条件：去北方，去韦斯特人新开拓的领地。当他在那里取得的功勋与荣耀配得上这件圣物时，她就将其还给他。
这件事情在新诺斯屯并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就连被鞭子驱赶着干活的战俘都知道这事，而这也进一步加重了诺斯卡人对于爵士的反感。在诺斯卡人看来，既然艾雯国王（注2）得到了那个劳什子的尖头棍子，那么这玩意自然就是国王的所有物了。还？诺斯卡人的大脑中从来就不存在“还”这个词，罗德里克爵士的要求在他们看来纯属无理取闹。
天刚亮，圣杯骑士准时睁开双眼。已经彻底脱离人类范畴的身体素质，让他哪怕身处冬季的诺斯卡半岛，也只需要两张羊皮缝成的毯子就足以御寒。他掀开毯子，动作飞快地穿上亚麻衬衫和长裤，接着是带有毛绒内衬的外套和武装衣。
圣杯骑士在玛丽恩堡新收的侍从，一个巴托尼亚商人之子一边揉着冻得通红的鼻子，一边围着柴火炉一阵忙活。直到爵士穿好衣服，提前起床的侍从终于为主人准备好了早餐：刚出炉的黑面包，以及一壶热腾腾的白开水。
给圣杯骑士准备餐食向来是一项极为简单的工作，那些因为某种原因恢复了世俗头衔的圣杯（比如劳恩）除外。在物质待遇方面，圣杯骑士和苦修士区别不大。
进餐完毕后，侍从拿走餐具去清洗，而圣杯骑士则走进了这栋木屋里一个专门隔出来的小隔间。隔间里摆放着一座简易神龛，上面供奉着用一整块洁白的石料雕刻而成的湖之女神神像。
出自巧匠之手的神像本该圣洁无暇，然而罗德里克爵士面前的石像通体长满了恶心的霉斑，石像上的耳朵、鼻孔、嘴巴等部位总是往外淌腥臭的脓液，有几次圣杯骑士甚至看到有蛆虫在神像表面爬来爬去。从简单的清洗到驱魔仪式，他试过很多种办法，除了向异教徒求助之外，他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却始终无法祛除这些亵渎到了极点的异状。
更令罗德里克爵士感到不安的是，他在玛丽恩堡逗留期间遇到过几个巴托尼亚商人，而他们告诉他，类似的情况并不是个例。巴托尼亚境内所有已知的湖之女神神像，是所有的！全都出现了类似的异状。再加上湖神仙女至今下落不明，骑士王国可以说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距离坠入无底深渊只有半步之遥。
即便如此，罗德里克爵士并未选择丢掉这尊神像，反而将其一路带到了新诺斯屯。圣杯骑士心底隐约有种预感，如果他丢掉神像的话，恐怕这将会是他堕入黑暗的第一步。
自从来到新诺斯屯，每天早上他都会像往常一样对着神像祈祷，哪怕这玩意早已不复曾经的神圣，几乎与纳垢信徒拜的东西没什么两样。
关上隔间的单薄木门，罗德里克爵士先是拿起抹布，擦了擦从神像基座一直淌到木制地板上的脓液，然后面朝着发霉腐坏的神像单膝跪下，双手手指交握，低下头祈祷起来。等到祈祷结束后，圣杯骑士睁开双眼，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抬起头。下一刻，他的双眼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在他眼前上演的奇迹。
霉斑和脓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某种力量将它们凭空蒸发、抹除，令神像恢复到往日那神圣的姿态。然而狂喜的情绪才刚涌上圣杯骑士心头，以头部为起始，密集如蛛网的裂痕飞快地爬满了神像的表面。
“不！！”罗德里克爵士绝望地伸出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像崩溃成一滩细腻的石粉。
隔间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角落里的阴影如同活过来一般伸展出利爪与尖牙，无声地嘲笑着圣杯骑士的信仰。罗德里克瞳孔中的光芒熄灭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强烈的瘙痒感布满全身。他伸出手想要挠一挠，然而分岔的滑腻触手只摸到了一块钻满蛆虫的死皮。
来吧，孩子，似乎有个慈祥的声音对他如此说道。到祖父神这里来！
圣杯骑士一阵恍惚。“我……”他嚅动着嘴唇，几乎已经要接受这份邀请。
洁白的石粉突然动了起来，瞬息之间重组为一尊新的神像。洁白的光芒自神像上绽放，阴影尖叫着湮灭在纯净的光辉之中。梅我你没呢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罗德里克爵士猛然惊醒。他抬起双手，看到的是一对属于人类的上肢，而非畸形的变异肢体。怀揣着某种重新燃起的希冀，圣杯骑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那尊神像——
他并未看到任何一种常见或者不常见的湖之女神造型，他只看到了一位身着全甲但唯独没戴头盔，既温柔又英武的女骑士。当然，和最重要的部分相比，造型什么的实在是无关紧要。
在神像的面部，分明是艾雯·德·黎塞留的脸。
……
注1：再次重申，中古战锤确实有“短人”这个词，但不是用来形容矮人的，而是北佬对于南方人类的称呼。
注2：诺斯卡人也是有国王这个头衔的，虽然诺斯卡人的国王不管怎么看都更像是个大号酋长。本地北佬对于骑士姬的认知，就是一个在诺斯卡这地界堪称绝无仅有的女性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