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零章 鳞与爪中（第1页）

战斗爆发仅仅两天，守军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大半年前，来自南极废土的恶魔野兽人进攻黎明要塞时，本地驻军除了将老幼妇孺疏散到精灵要塞这边，还将两座要塞的绝大多数兵力都集中到了黎明要塞那边，结果一场血战打下来就剩下百来个幸存者。哪怕加上卡勒多远征军，在给黎明要塞留下最低限度的防守部队之后，能被调来精灵要塞的高等精灵军队也就四千出头。

对于人口向来不多的卡勒多王国而言，这已经是一支主力军团了，而他们需要面对超过十万混沌巢族，每隔七个小时就会准时发动的连续进攻……持续两天的苦战，如今守军还能战斗的人只剩下不到一半，而敌人的规模看上去几乎没有减少。

眼下是烂虫子发动的第七轮进攻，也是自从战役爆发以来势头最为猛烈的一次。阿萨尼尔只是从战场上空向下望了一眼，就知道他的族人已经达到极限了。就算阿苏焉显灵让他们击退了这一轮进攻，下一轮进攻他们必败无疑。

原本龙领主的计划，是先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先挫一挫混沌巢族的锐气，消耗其进攻动能的同时也是观察敌人的指挥体系是如何运作的，设法找出敌人的指挥单位所在，然后再集中所有龙骑士伺机发动斩首战术，从而一举奠定胜局。

然而播疫方舟的存在，让阿萨尼尔的计划直接沦为了笑话：这种飞在天上的庞然大物，每隔七小时七分七秒，就能孵化出一批只能存活数天的速生版下级节点。

只要有充足的生物质供应，这玩意理论上能爆出无限的炮灰大军淹没任何对手——卡多雷联络员严肃地告知了表亲们这一关键情报，然而阿萨尼尔对此却嗤之以鼻，连一个字母都不信……等到龙领主意识到卡多雷们说的都是真的时，一切都太晚了，卡勒多人眼睁睁地错失了以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的机会。

阿萨尼尔决定以自己的生命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他将指挥权移交给了别人，然后带着状态相对最好的三名龙骑士，开始了一场有去无回的冲锋。

卡勒多人在黎明要塞的龙骑士自然不止这么几个。在尽可能地召回外出的族人后，当卡勒多远征军乘船离开故乡时，龙之王国仍然能够凑出三十名以上的龙骑士。纵使黎明要塞保卫战中有五位龙骑士战死，阿萨尼尔麾下仍然拥有相当可观的战力。

奈何他们这一次的对手是纳垢的宠儿，一群百病缠身的瘟虫。即便强大如巨龙，也不能无视这些烂虫子有意无意散播出去的疾病。交手不过两天，所有烈阳龙全都病倒了，他们的骑手更是只能躺在医院里，感受着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从里到外烂掉的。现在只有阿萨尼尔的死亡牙，和几头最强壮的银月龙还能不受影响。

要塞的其他守军同样饱受瘟疫的困扰，他们的处境要比龙骑士好一点，但也就是一点点。若非阿苏尔素来以高超的医术著称，这支军队早就被疾病给打垮了。

乘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上升气流，四位龙骑士冲上了蓝天。播疫方舟并未隐瞒自身的位置，事实上它也隐瞒不了。当龙骑士进一步靠近那纺锤形的生物战舰时，如同绿色的云团般环绕在播疫方舟周围的飞翼蜂，随即带着嘈杂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作为播疫方舟的“直掩机”，这些飞翼蜂都是正常孵化的，而非那种寿命只有几天的速生版。它们不仅拥有长达三年的漫长寿命，而且要比速生版更强壮、更快速，就连那对用来攻击的镰刀状前肢都更锋利。

面对迫近的乌云，以死亡牙为首的四头奥苏安巨龙同时张开长满毒牙的血盆大口，炽热的龙焰喷涌而出，超自然的高温瞬息之间就将虫子化作焦炭。梅想在咏咏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随后，龙骑士们一头撞进了漫天的飞虫之中。

天生就有的鳞甲保护着坐骑，而后天制造的护具则保护着骑手。阿萨尼尔举起盾牌护在身前，挡住了脸部。相撞的那一瞬间，数不清的膜翅、节肢、尖刺在锻造自瓦尔铁砧的龙甲（注1）上划过，发出一阵嘈杂而尖锐的噪音。龙领主维持着用盾牌护住头脸的动作不为所动，哪怕是一只飞翼蜂撞在上面，他也牢牢地拿住了盾牌。

飞翼蜂的体型只相当于大型犬，当一头龙铁了心要硬闯时，它们压根拦不住。仗着体型以及体重所带来的优势，龙骑士们强行凿穿了飞翼蜂的拦截网。阿萨尼尔能感觉到没有铠甲防护的左臂腋下被什么东西划拉了一下，鲜血正在龙甲下流淌，一路淌进腰间和裤腿中。他稍微动了动左臂，发现左手的发力基本不受影响。

于是他无视了这点小事。至于烂虫子身上必然携带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疾病，如果他今天能活着回去的话，再来担心这个也不迟。

阿萨尼尔在发起冲锋的那一刻就在心里默数着。当他数到“十”时，尖刺划过铠甲表面的尖锐噪音，和密集如雨点一般的撞击感消失了。龙领主放下左手，现在他与播疫方舟之间只剩下空气以及寥寥无几的烂虫子了。

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迫使正要发出战吼的阿萨尼尔不得不向后望去。除了可能传染的瘟疫外，飞翼蜂的镰刀状前肢对于遍体覆盖鳞甲的龙几乎不构成威胁，然而骑手就是另一回事了。在龙领主的视野中，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三名龙骑士少了一人，有一头银月龙背部的座鞍上空空如也，只有些许殷红的血迹能够表明发生了什么。

龙是极度骄傲的生物，骑手战死对于它们来说是巨大的耻辱。那头失去了骑手的银月龙发出震颤耳膜的咆哮，转过身疯狂地向瘟虫们杀去，用利爪、用尖牙、用龙尾、用翅膀、用龙焰，总之用它所拥有的一切屠杀着周围的飞翼蜂。

“阿萨尼尔！”一名龙骑士冲着龙领主喊道。

“没用的，它发狂了，”阿萨尼尔从暴走的银月龙身上收回视线，“就算只剩下我们，卡勒多之子依旧会为他们的王国带来荣光！”

龙领主将系着翠绿三角旗的骑枪紧紧地夹在右手腋窝下，高声呼喊出比世间大部分民族还要古老的卡勒多战吼：“wahnil！wahnil！！（注2）”

“wahnil！”仅剩的两名龙骑士跟着一起呼喊：“wahnil！！”

三名铠甲上遍布战创的卡勒多龙骑士，迎着体长超过三百米的生物战舰发起了冲锋。他们并未蠢到走直线就这么冲过去，根据那几个主动参与战斗的卡多雷联络员在战死前告知的消息，播疫方舟体表拥有21组大型棘刺腔，能够发射标枪大小的几丁质尖刺——威力堪比提利尔人的扭力弩炮，但不如精灵或是矮人的同类型装置。

无论如何，这种对于护卫舰来说可以无视的火力，龙骑士们却必须小心对待，因为即便强大如米纳斯尼尔，理论上也是可以被弩炮之类的战争机械射死的。

以阿萨尼尔本人为首，三名龙骑士一边进行无规律的闪避机动，一边飞快地靠近了那头通体缠绕着青绿色疾病云的庞然大物。无需语言命令，与骑手心意相通的三头龙张开嘴，炽烈的龙息被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在长满刚毛、犄角、眼珠和死皮的腐烂血肉中烙下滚烫的焦痕，烧穿溃烂的生物组织直抵内里的腔室。

播疫方舟体表绝大多数部位，都覆盖着一层数米厚的、由上百层几丁质甲壳和硬皮堆叠起来的复合结构。这种生物装甲足以抵挡旧世界最重型的野战加农炮的直击，再加上播疫方舟那堪比巨魔的快速再生能力，除非是桃木鱼叉弹那种针对性武器（见第493章），否则几乎没什么战争机械能够击穿这层防御。

然而在足以融化钢铁的龙焰面前，再硬的皮也没什么用处，再生能力更是天然被火焰所克制。生物战舰的外层结构被超自然的高温硬生生烧穿，露出里面那比外头还要恶心上七倍的管道和腔室。

“跟我来！”阿萨尼尔对着两名部下喊道：“让我们钻进去！”

……

注1：由于版本的原因，阿萨尼尔在6版军书里穿的是普通重甲。但从8版也就是中古战锤的最后一个版本来说，骑马的龙王子都穿龙甲，骑龙的阿萨尼尔怎么可能穿普通铠甲？因此这里做了点适当的小调整。

注2：艾尔萨林语，大意是复仇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