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八章 飨香（第1页）

恶地北部某处。

被无数古墓大军层层环绕的营地最深处，来自喀穆里的王室奴隶在喀穆里喀拉的命令下，用丝绸、挂毯、华丽的金银器皿装点着露天的宴会场。这项繁琐而精密，每一处细节都容不得丝毫马虎的工作从太阳升起时就开始了。几百名娴熟的奴隶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才让负责监督此事的涅卡夫勉强认可了他们的劳动成果。

基于政治原因，除了宴会所需的食物和饮料，是由提议举办宴会的阿图姆负责提供外，整场宴会的准备工作完全由赛特拉包揽。今天这场宴会的宾客要么是古墓王，要么是他们的第二个儿子（注1），即使是伟大的不朽大帝也必须谨慎地对待这些王朝的中坚力量，尤其是不能失了礼数。

当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骷髅奴隶将提炼过的鲸油倒入火盆，淋湿了提前放在里面的劈好的木柴。随后，环绕着宴会现场的火盆依次被点燃，升腾的火光提供着在阿图姆看来聊胜于无的亮度，哪怕作为亡灵他们不需要什么照明也能看见东西。

夕阳的昏黄不知何时完全褪去，身上缀满金饰和珠宝的古墓王和古墓王子，三三两两地领着最亲近的侍从来到这里，在属于自己的矮桌后坐下。不一会儿的功夫，除了首位上的两张单独的矮桌外，所有人都到齐并就坐。

阿萨芙智慧的化身、复仇之音、丘陵的雌狮、箭矢遮天蔽日军团的指挥官、至高女王、受诅咒的莱弥亚的保卫者、警戒之魂、毒蛇女王……拥有包括但不限于以上头衔的女性古墓王，莱巴拉斯的统治者卡莉达坐在她的位置上，用属于神射手的审慎目光打量着摆放在面前的东西：十几个亮闪闪的银盘堆满了桌面，角落里是三个银制的酒壶，最靠近她的位置则放着一根已经点燃的红色蜡烛。

所有器具都是卡莉达熟悉的尼赫喀拉风格，不熟悉的是放在上面的东西。无论是银盘还是银壶，里面都放着一根……一根卡莉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东西。那玩意看上去像是细长的签子，材质应该某种木头或者相近的东西。签子表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是干透了的药膏一样的东西，然而哪怕裹了层外壳，签子依然极为细长，至少比芦苇杆细不少。除此之外，签子上只有最末尾的一小段没有包裹这种神秘物质。

尽管被放置在不同形状的银制餐盘中，但在卡莉达看来，所有签子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全都完全一样。它们唯一的区别在签子末尾没有被“药膏”包裹的部分，那里缠着一块只有一指宽的……布条？和“药膏”一样，卡莉达无法辨认这东西的材质。她随手拿起一根签子，发现“布条”上面写着某种她不认识的神秘符文。

战士女王拿起不同的签子又放下，每一根签子的“布条”上的符文都不一样，不仅是符文本身不一样，包括符文的数量也不一样。有些“布条”上只有三个符文，也有些是四个或者五个。最少的是放在酒壶里的签子，上面的符文全都只有两个。

“这好像是震旦人的文字，”卡莉达听见旁边有人如此说道，“我曾经见过这个。”

她循声望去，发现开口的人是比荷得斯。赞迪里的国王看上去依旧阴郁，不过这总比整天自闭要强。“震旦人？”卡莉达开口道：“出产龙杖的那个国度？”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更多，”比荷得斯说道，“毕竟你统治着莱巴拉斯（注2）。”

“那么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卡莉达摇了摇头，“对于这些神秘的东方民族，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更多。你能辨认出这些文字的含义吗？”

“我只认出了这个，”比荷得斯从自己面前的某个酒壶里抽出签子，指了指上面的“布条”，“这个符号是‘酒’的意思。”

“酒？”卡莉达惊讶地说道：“可它甚至都不是液体。”

赞迪里国王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他有些烦躁地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那些我知道，并且我能肯定的事情。”

卡莉达于是不再言语，她知道比荷得斯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抚，而是一个人安静一会。她看了看周围，不止一位国王或者王子被他们之间的对话所吸引，但谁也没冒昧地打搅陷入某种负面情绪当中的比荷得斯。

号角声响起，众星拱月的赛特拉和阿图姆出现在众人面前。前者在主位上就坐，而后者并未立刻入席，而是领着苏赛布走到了宴会场地的正中心位置。梅你有林你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ok，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大骨大一开口就让许多古板的古墓王想要皱眉，尽管他们的脸已经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了。

在各式各样的目光中，泰然自若的阿图姆左手拈着一根签子，或者说震旦人用来祭拜的香，双手捧着烛台的苏赛布紧随其后。“这东西，对，就是摆在你们面前的奇怪签子，”卡-萨拜之主高声道，“震旦人叫它‘飨香’，也叫‘宴阴香’。”在说到两个专有名词时，阿图姆一律使用了母语：“点燃它，然后闻一闻，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奇迹了。”

说罢，阿图姆捏着香的左手往后一递，在事先点燃的红色蜡烛上烧了烧。在高温的灼烧上，第一缕烟气才刚冒出来，阿图姆就猛得凑过去“吸”了一大口。

“唔，是‘吊烧鸡’，”大骨大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味！”

见状，卡莉达先是看了看这个生前就极为熟识的好友，接着又低下头看着满桌子的签子。和把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银盘相比，每个盘子上都只有一根香，两者形成了某种过于鲜明的对比。她的视线在这些“食物”上一掠而过，接着她随便挑选了一个酒壶，从里面抽出签子，凑到红色蜡烛上点燃。

战士女王深呼吸了一口气。作为亡灵，她早就丧失这方面的功能了，所谓的“深呼吸”更像是某种对生前的回忆。然而伴随着她的想象，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感受，如同一头全速狂奔的征战斯芬克斯般撞进了卡莉达的灵魂中——

复仇女神阿萨芙的挚爱，呆呆地愣在了原地，接着猛然咳嗽起来。“咳……！”卡莉达用力地拍打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阿萨芙啊，如今的我居然还会被酒呛到……我得向你道歉，比荷得斯，那确实是酒。虽然是异族的酒。”

顿了顿，她补充道：“别一下子吸太多。”

“……你的反应简直让我怀疑你刚才真的喝到了什么，”说着，赞迪里国王随便挑选了一根签子，用红色蜡烛点燃之后凑到空洞的鼻腔前，“众神在上，我还是觉得这一切像是个恶劣的玩笑。”说完，这个木乃伊如同中了定身术般定格了。

“怎么样？”卡莉达关切地问道。

“羊肉的味道。很鲜嫩。”比荷得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签子，如果他能看懂震旦文字的话，他会发现纸条上写着“烤羊排”三个字，“里面还放了某种香料，我吃不出来是什么，不过味道挺好的。”说完，赞迪里国王又吸了一口。

卡莉达正要开口，就听到阿图姆道：“诸位，冷静一下，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冷静，但我依然希望你们能暂时冷静一下。”

无论是已经动手的还是按耐不住准备动手的，所有人纷纷抬起头，注视着这位生前过分年轻，年轻到都没结婚就直接入了土的同僚。

在无数道视线中，阿图姆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上。紧接着，赛特拉站了起来，如同举着一杯美酒般举起一根飨香：“诸位！”

不朽大帝环视了一圈：“赞美诸神！”

“赞美诸神！！”古墓王们举起飨香齐声欢呼。

在远胜于获胜的喜悦中，宴会开始了。

……

注1：尼赫喀拉使用特殊的次子继承制，长子按照赛特拉开创的传统必须奉献给诸神，也就是成为祭司（某些极端情况下则是作为祭品献祭给众神）。

注2：尼赫喀拉文明毁灭前夕，七王联军组队打当时还是活人的纳加许时，莱巴拉斯以一个昂贵到离谱的价格向震旦进口了一批名为“龙杖”的火器和配套弹药，并组建了一支名为“龙人”的专职使用龙杖的火器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