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三章 双王会（第1页）
恶地南方某处。
烈日之下，来自死亡之地的死者大军正在前进。蜿蜒的行军队列如同一条巨蛇，游过见不到分毫苍翠的戈壁滩。旌旗在燥热的劲风中猎猎作响，披挂在骸骨身躯上的青铜甲胄闪出金黄的光泽，晃得人头晕目眩。当古老的号角被吹响，这支来自不同城邦乃至不同时代的庞大军团，随即在距离卡-萨拜军团的营地尚有一里地时止住脚步。
青铜之城在恶地的第一阶段行动已经结束，为了将整支军队一块传送走，所有部队都被召集到一起，就连腐尸秃鹫都降落在地上，收拢翅膀左顾右盼着。是以，直到来者都已经快要进入沙漠之弓的射程了，卡-萨拜人这才发现对方的到来。
察觉到阿图姆一方“毫无防备”，随驾前来的部分古墓王一度产生了一些大胆的想法。他们强烈建议尼赫喀拉无可置疑的统治者，“不朽大帝”赛特拉发起一次果断的突袭，趁着卡-萨拜人没有准备的机会将其包围在此处，以泰山压顶般的威势迫使这个桀骜不驯的城邦臣服，不然就消灭他们，骨头丢进火葬堆里先过一遍火，再用战车的车轮通通碾碎！
赛特拉不假思索地否决了这种建议。喀穆里喀拉用严肃的语气指出，就算能够用这种方式迫使卡-萨拜人向喀穆里臣服，他们心里也是肯定不会服气的，回头只要找到机会就一定会造反。何况，他也不认为阿图姆会选择屈服。此外，青铜之城位于死亡之地南方，它是所有尼赫喀拉城邦中位置最靠南的，结果卡-萨拜军团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这件事情本身就相当可疑。
不朽大帝之所以会率军远征恶地，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的部下向他报告了恶地绿皮的异常动向。为了避免这些烦人的蘑菇精入侵自己的领地——在自己家里打仗，哪怕打赢了也难免会波及到各种坛坛罐罐——同时也是为了攫取弗兹瑞克的宝藏（注1），赛特拉决定先下手为强，下令唤醒了一批相对可靠的古墓王以及他们的陪葬军团。
作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和震旦天朝比拼军队规模、甚至于更胜一筹的势力，哪怕赛特拉需要赶时间，没有进行深入动员，他依然轻松地拿出了二十多万亡灵军队，在兵力上丝毫不逊色于沃加兹和它麾下的绿皮大军。当然，这里头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骷髅战士，高级兵种的占比很低，构装体部队也完全没法和阿图姆比。
——即使已经过去了数千年的岁月，赛特拉依旧对卡-萨拜人那支离谱的构装体军团印象深刻。青铜之城原本并不以构装体见长，他们的优势是强悍的重装步兵和发达的冶炼能力。结果在当年的卡-萨拜围城战中，赛特拉的军队被那些横冲直撞的构装体打得怀疑人生，喀穆里的构装体部队更是从头到尾都被完虐。
“涅卡夫，”经过短暂的思考后，赛特拉看向自己的驾前御使，“你亲自去一趟卡-萨拜人的营地，邀请他们的统帅来见我。如果阿图姆也在这里，务必让他同意这次会面。”
“是！”出身于北方的人类部族，本身并非尼赫喀拉人的冠军勇士领命而去。梅梅没在在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涅卡夫坐着战车匆匆离开，与此同时一群脸上戴着赫克的骷髅奴隶，拿着各色物件脱离了大军。他们来到两支军队中间的空地上，娴熟地搭建起一顶紫色的丝绸帐篷（注2），然后分门别类地将各种华丽的金银器皿、青铜神像、装饰精美的弓箭、雪松木凳等等陈设依次摆放好，最后拿来几个铜盆置于帐篷的各个角落。
骷髅奴隶将点燃的木炭放入铜盆，接着往铜盆里大把、大把地撒入香料。芳香的味道迅速在帐篷中弥漫开来，尽管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主人，早就没有嗅觉这种东西了。
当阿图姆在苏赛布和古墓守卫的护送下来到帐篷前时，涅卡夫第一个跳下战车。他掀起帐篷的布帘，露出了站在后头的不朽大帝：赛特拉当然不可能出来迎接他，但又不能用对待部下的方式来对待阿图姆，于是就整了这么一出。
“好久不见，‘无隙之狮’，”赛特拉率先开口道，“请进。”
“无隙之狮”，卡-萨拜围城战结束后，阿图姆被自己的敌人所赋予的新绰号。尼赫喀拉的统治者们往往都拥有一长串的头衔，用来展示自身所取得的丰功伟绩。这方面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赛特拉，不朽大帝的完整头衔需要说上两个小时才能讲完……
两位祭司王面对面地在雪松木凳上落座。国王们中间隔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装有奶酪、椰枣、无花果和糕点的银制浅盘，还有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雕花酒壶。
一名骷髅奴隶弯腰走到矮桌旁，低着头分别为阿图姆和赛特拉各倒了一杯葡萄酒。在阿图姆那既微妙又难蚌的注视下，两个分别来自喀穆里和卡-萨拜的骷髅试毒员，先是向各自的国王行礼，接着又向对面的国王行礼，最后才是用苍白的骨爪从每一个盘子各拿一些食物，送入只剩下骨骼和牙齿的口中。
骷髅试毒员压根来不及咀嚼，食物就掉在了地上。接着这俩穿金戴银的排骨又倒了些酒，在淋湿骨头的同时，顺便也让脚下的大地品尝了一下来自喀穆里的佳酿。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都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阿图姆说着拈起一块糕饼，在尼赫喀拉人还是活人的时代，这种用纸莎草的根茎淀粉混合蜂蜜制成的甜点，在尼赫喀拉的贵族阶层中非常受欢迎，“却还非得像是活人一样做事？”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才是亡者该有的样子？”赛特拉反问道。他举起金杯“喝”了一口酒，假装自己正在享受它的醇厚口感：“无论生或死，尼赫喀拉人自然有尼赫喀拉人的生活方式。我们与那些可悲的蛮族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差异。”
“你觉得你还活着？”阿图姆问道。
“只要灵魂仍然被身躯所束缚，那么我就不算是真正死去，”说到这里，赛特拉的语气里多少带上了一些恼怒，“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赛特拉屈服，哪怕是死亡！”
“那么我们换个话题好了，”阿图姆道，“老爷子，你为何而来？绿皮已经被我击败，短时间内它们都不可能再度组织起来，而你看上去并没有要撤军的意思。”
“蛮族。即便是那些野蛮的北方人类，尽管他们所取得的成就远远比不上伟大的尼赫喀拉，但他们仍有其可取之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赛特拉一直盯着阿图姆，“无论是战士还是武器，他们都将为我的事业效力。在你出征之时，你的大祭司难道没有提醒你么？”
“如果你是指弗兹瑞克的浮空城，我正是为它而来，”赛特拉的视线很有压迫力，不过这对阿图姆无效，“我已经向某个人承诺，我会为她拿下浮空城。”
“看起来你有了我所不知道的新盟友，这很好。如果想要征服世界，只有军队而无外交是不行的，”赛特拉认同地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但你应当谨慎地权衡利弊。我问你，你已经做好了为你那神秘的新朋友，与喀穆里喀拉为敌的准备了吗？”
“是的，”阿图姆也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闻言，赛特拉先是盯着阿图姆看了一会，随后大笑起来。“当年我失败了，败于你对阿卡迪扎的愚忠，”不朽大帝如此说道，“但我可以再试一次。征服之路注定充满了坎坷，而我享受这种挑战。”说着，喀穆里喀拉稍稍放缓了语气：“不过比起彼此争斗、白白消耗彼此的力量，以至于让那些同样觊觎宝藏的蛮族夺走这份珍贵的财富，阿图姆，我有个建议。”
顿了顿，赛特拉说道：“我们联手吧。”
……
注1：赛特拉的手下既有亡灵也有活人，事实上不朽大帝在旧世界有不少间谍，活的和死的都有，因此赛特拉知道很多乍一看他本该不知道的事情。
注2：作者君不太了解丝绸能不能用来做帐篷，但是在中古战锤的背景故事里，弗拉德就曾经用丝绸帐篷来装逼，以此炫耀自身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