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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骗子索雷尔这个骗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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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塞留厅里,一位老绅士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用手杖顿了一下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是被舞台上的表演激怒了,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联想刺痛了。

他的儿子,就死在公社失败后的混乱里,这是他一生。。。

舞台的灯光渐次暗下,只剩“饶舌的雅克”站在那圈孤光中央,破旧的帽子斜扣在脑门上,手里那柄“维耶勒”还在轻轻拨弄着最后的余音。他唱完了,却没退场,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被遗忘在历史角落的铜像。观众席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那些方才还因讽刺贵族而哄笑的中产者,此刻脸色发青;包厢里原本矜持鼓掌的绅士太太们,手里的扇子滑落在地,也没人弯腰去捡。

莱昂纳尔仍站在后台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望远镜冰凉的金属边框。他的目光穿过幕布缝隙,落在池座前排一位身着深灰礼服、佩戴蓝绶带勋章的老者身上??那是前帝国财政部次官德?蒙特罗伊侯爵。此人曾是拿破仑八世最信任的财政顾问之一,也是十年前进攻公社时下令封锁粮道的关键人物。此刻,老人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死死盯着舞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吟游艺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在革命广场签署死刑令的影子。

“你看见了吗,埃米尔?”莱昂纳尔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后台木板的吱呀声吞没,“他们不是在听戏……他们在照镜子。”

埃米尔?佩兰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头紧锁。“可我们差点就收不了场了,”他喃喃道,“第七幕之后,我听见楼座有人议论要向警方举报??说这是煽动叛乱。若不是‘雅克’最后那段改成了歌颂共和国……”

“可那正是反讽。”莱昂纳尔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越是热情洋溢地赞美国度,越让人看清这国度如何以正义之名行屠杀之实。你以为伦敦读者怕的是猎犬?不,他们怕的是自己成为猎物。巴黎人也一样??他们怕的不是断头台,而是某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家门口贴上了‘嫌疑者’的标签。”

话音未落,前厅传来一阵骚动。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出现在侧门,身后跟着两个便衣探子。米尔佩老板立刻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递上一杯热咖啡。三人低声交谈片刻,其中一名探子抬头朝后台扫了一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来了。”莱昂纳尔轻声道。

“怎么办?取消谢幕?”

“不。”他摘下望远镜,整了整衣领,“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演员。”

片刻后,幕布重新拉开。全体演员列队登台致意,掌声稀稀落落,带着迟疑与不安。费弗尔与拉尔歇并肩而出,圣庄韵子爵披着斗篷低头退场,勒皮埃尔挺胸凸肚地挥手,引来几声压抑的嘘声。最后,“饶舌的雅克”独自走上前台,摘下帽子,向四方鞠躬。就在他准备退场时,突然转身,面对观众席中央的包厢,清了清嗓子。

“各位尊贵的公民老爷、公民太太们!”他的声音不再滑稽,反而低沉如铁锤击钟,“刚才我唱的,可是你们最爱听的‘新法国’?是不是听着特别提气?是不是觉得咱们法兰西真是蒸蒸日上、人人平等?”

全场骤然寂静。

“可我想问一句??”他缓缓举起左手,指向包厢,“您家的厨娘,今天吃了几顿饭?您马车夫的孩子,有没有鞋穿?您花园里的园丁,会不会因为昨夜多说了句‘面包太贵’,明天就被抓去审讯委员会?”

“住口!”一声怒喝从二楼包厢炸响。是德?圣西尔子爵本人,面色涨红,手指直指舞台,“你这是公然侮辱贵族!我要向警察署控告你!”

“哦?控告我?”雅克笑了,笑声干涩刺耳,“可我不是早说了吗?时代变了,我也得变调子。从前我唱莲花落,如今我唱‘维耶勒’。从前我骂贪官,现在我‘赞’共和国。可为什么??”他猛地提高嗓门,“为什么越‘赞’,人越少?越‘歌颂’,街角越冷?”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零星几下,随即迅速蔓延。楼座的学生们站起来欢呼,池座后排的工人模样的观众用力跺脚。包厢里的贵族们则纷纷起身离场,帘幕重重落下,如同一道阶级的铁幕。

莱昂纳尔看着这一切,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这场戏已经超出了剧场的边界。

***

三天后,《巴黎回声报》头版刊登长文《〈咖啡馆〉:一面照妖镜》,署名为著名评论家阿尔贝?杜邦。文章称该剧“以喜剧之形,藏匕首之刃”,尤其批判“饶舌的雅克”一角,“非但毫无艺术美感,更是对共和国尊严的恶意亵渎”。文中暗示作者莱昂纳尔?贝尔蒂埃或有“旧党同情倾向”,呼吁文化部介入审查。

同日,《自由论坛》则刊发反击文章《谁害怕一个唱歌的男人?》,作者让-吕克?莫雷尔写道:“当一个国家只能容忍赞美,而不能承受一句真话时,它就已经病入膏肓。‘雅克’唱的不是过去,是他昨天在街上亲眼所见:饥饿的母亲抱着婴儿跪在市政厅门口乞讨,而隔壁包厢里的人正为进口香槟举杯庆祝殖民胜利。”

舆论迅速分裂。知识分子圈内争论不休,沙龙里每日都有人为此激烈辩论。更有激进派学生组织发起“重演《咖啡馆》”运动,要求在全国各地巡回演出,并公开征集平民观众的真实生活故事,改编成新的唱段。

而在伦敦,《良言》编辑部收到数百封读者来信。有人愤怒质问为何《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突然中断,更多人则表达恐惧:“读到华生独自走在沼泽时,我仿佛听见自家窗外也有脚步声。”甚至有心理医生写信称,已有数位病人出现夜间惊醒、幻听等症状,自称“看见黑犬”。

主编威廉?柯林斯在日记中写道:“我们本想提供一场智力游戏,却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福尔摩斯不在现场,意味着理性缺席。而当理性缺席,恐惧就会吞噬一切。”

他决定暂缓连载,转而邀请心理学家撰写专题文章《恐惧的机制》,试图安抚公众情绪。然而,这一举动反而加剧了猜测??人们开始怀疑,是不是故事背后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

两周后的清晨,莱昂纳尔坐在蒙马特高地一家小咖啡馆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买的《世界报》。头条新闻赫然写着:《南锡爆发工人罢工,军警镇压致五人死亡》。报道称,罢工起因是一名工厂主拒绝支付冬季取暖补贴,工人代表提出谈判请求遭拒,随后聚集百余人前往市政厅请愿。军队以“防止暴乱”为由开枪驱散人群。

他盯着报纸看了许久,忽然起身走向柜台,向老板借纸笔。

片刻后,一张新写的歌词稿出现在他手中:

>“你说你要建工厂,顶小顶小的工厂,

>可工人的命呢?只算一根柴火棒!

>你说你要救法国,抵制英国货,

>可你的账本上,全是血写的数字!”

>“断头台砍贵族,如今换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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