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59章 伦敦和巴黎都破防了十月月票加更14(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夜已深,巴黎的街灯在雨雾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像未干的墨迹洇在宣纸上。圣殿街区的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反光,脚步声稀疏,唯有风卷着报纸残页在巷口打转。那家真实的“金太阳”咖啡馆却还未打烊,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仿佛这座城市尚未闭眼的一只眼睛。

店主让-吕克正擦拭柜台,动作缓慢而专注。他今年六十二岁,在这间咖啡馆做了四十年伙计,从父亲手中接过钥匙那天起,就再没离开过。墙上那块新换的木牌??“欢迎讨论一切,包括真理”??是他亲手刷的漆,字写得歪斜却坚定。他知道,这块牌子若放在十年前,怕是当晚就会被人砸碎;可如今,它就挂在那里,没人反对,也没人嘲笑,反倒成了附近学生、记者和退休教师每日必来的理由。

门铃轻响,一个披着旧斗篷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刻着风霜与熬夜留下的痕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良言》。让-吕克认得他??不是常客,但来过几次,每次都不说话,只点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坐到打烊。

“还是老样子?”让-吕克问。

男人点头,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灰白相间的短发。他坐下时,肩胛骨硌在椅背上,像是背负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得以暂歇。

“他们说你在卖剧本。”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让-吕克一怔:“谁?”

“外面的人。说你这儿能买到《咖啡馆》的印刷本,莫泊桑和索雷尔签过字的。”

让-吕克摇头:“没有的事。剧院那边控得很严,连抄本都算侵权。我这儿只有报纸剪辑,还有人手写的台词片段……你要的话,可以看看。”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铁盒,打开后递过去。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有些是《共和国报》的剧评,有些是观众听戏后凭记忆记下的对白,字迹各异,纸张不一,却都被仔细分类、编号,甚至用红笔标出了“关键段落”。

男人翻动纸页,手指微微发抖。当他看到自己曾在舞台上说出的那句“真正的自信是什么”,停住了。那一刻,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仿佛重新站在了聚光灯下,面对数千双眼睛,听见那些沉默中的震耳欲聋。

“你是‘饶舌的雅克’?”让-吕克终于意识到。

男人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让-吕克瞪大了眼睛。他当然看过演出,也读过报道,知道这个角色由一位无名演员扮演,据说是为了保持“平民感”,索雷尔特意不让其露脸、不给署名。坊间传言,那人本就是个流浪汉,被导演从街头捡回来的。

“您……您真是他?”让-吕克的声音几乎颤抖,“我老婆说,您那句‘我们今天是不是第八等级’,让她哭了半宿。”

男人苦笑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烫得眯了眼,却不放下。

“我不是什么演员。”他低声说,“我叫安托万?杜布瓦,以前在里昂纺织厂做工。后来罢工失败,工厂关门,我流落到巴黎,睡过桥洞,讨过饭。索雷尔先生在塞纳河边遇见我,听我说了一晚上的话??关于工资、关于孩子生病没钱治、关于警察怎么把工会领袖拖进警局再没出来……他说,这些话不该烂在肚子里,该上舞台。”

让-吕克听得入神,忘了擦杯子。

“他问我愿不愿意演。我说我不识字,不会说话,只会骂娘。他说:‘那就骂,骂真话就行。’”

安托万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中。

“我演了七十三场。每一场,我都觉得自己不是在表演,而是在复活。那些台词,哪一句不是真的?老兵的儿子死在战场上,稽查官踩着皮靴进来收税,小女孩塞给我一块面包……这些事,我都见过,我都经历过。”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可最让我难过的,不是台上的苦难,而是台下的反应。第一周演出后,有位穿貂皮大衣的女人走到后台,哭着说她‘从未意识到底层如此痛苦’,然后给了我一百法郎,说‘拿去吃顿好的’。我拒绝了。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她把我当成展品,当成她良心安慰的工具。她看完悲剧,买了心安,转身继续过她的日子。”

让-吕克沉默许久,才轻声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演?”

“因为我看见了别的。”安托万抬起头,“我看见大学生偷偷抄台词传给同学;我看见工人散场后聚在街角争论政策;我看见一位老教士在第三排坐了五场,最后对我说:‘孩子,你说得对,教会欠人民太多。’我还收到一封信,来自阿尔萨斯的一个村子,一个小女孩写道:‘爸爸看完戏后,第一次抱了我,他说对不起,以前总喝酒打人,现在想改。’”

他的眼里有了光:“只要有一个灵魂被触动,我就还得站上去。”

两人陷入静默。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护着一份报纸。他是附近师范学院的学生,名叫卢西安,近来几乎每天傍晚都会来此读书。

“出事了!”他喘着气,将报纸拍在桌上,“《费加罗报》今早刊登了议会辩论记录!财政部长公开批评《咖啡馆》‘煽动民粹’‘歪曲历史’,要求文化部重新审查索雷尔的出版资格!”

让-吕克倒吸一口冷气。安托万却只是冷笑:“来了。”

“不止,”卢西安压低声音,“更糟的是,《法兰西行动报》虽然之前表态支持,但今天社论突然转向,说‘艺术自由应有边界’,暗示索雷尔‘受外国思想影响过深’……这是要给他扣红帽子!”

安托万缓缓合上铁盒,手指在盒盖上敲了三下,节奏如同“维耶勒”的前奏。

“他们怕了。”他说,“当一部戏能让部长失眠,让报纸变脸,说明它戳到了骨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