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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昧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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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禾不解地看向身旁之人,没想到他眼中也闪过一瞬惊异。

但是很快,司徒靖又恢复寻常神色,修长两指夹起最后一层遮挡,露出被包裹着的萎蔫植物。

江楚禾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倾身靠近。

素帕之上,是几片萎蔫绿叶,边缘是明显的锯齿状,因失水而略微卷曲,叶片绿如翡翠,可叶脉上却隐隐透着赤红,好似蜿蜒的血丝一般,看上去颇有几分妖异。

这样的形态和颜色,让她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江楚禾屏息凑近,指尖虚悬在叶片之上,虽未触碰,目光却不留死角地将它一寸寸地来回审视,直到眼前的植物与记忆中那卷《百草图鉴》上的图样渐渐重合。

“火离草!”她霍然抬头,“这是五阳丹的原料!你从哪儿弄到的?”

“弋陵县内有一花匠,名唤阮百年,不知你可认得?”

“倒是听说过……”江楚禾很快就摆脱了方才的震惊,转向认真的思考,“他在南郊开有一处规模不小的花圃,就在青囊山庄的药圃附近。我刚到弋陵时曾想过拜访此人,后来听说他家没有女眷,而我那时主打妇科,所以并未成行,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此。怎么,这是从他花圃找到的?”

司徒靖微微颔首。

“这便说得通了!”她的目光愈发锐利清明,“此草几近灭绝,百年来踪迹难寻,若非如此,五阳丹也不至于失传。”

“灭绝?”

“嗯!据说是因百年前气候变化导致的,要不是青囊山庄存有相应的标本和图鉴,我也很难将其辨别出来。”

江楚禾说着,同时头脑还在飞速运转,试图回想出与阮百年有关的更多信息。

“我听说那位阮园主是个罕见的奇才,在二十几年前就曾培育出早已绝种的重瓣木槿‘一朝雪’,并以此进献宫中,深得先皇后的喜爱。”

她说到这里,目光自然地转向司徒靖,像是有意求证一般,而后者在听她提及先皇后时,神情也难得显露出几分异色。

他的长睫颤动几下,才又抬眼迎上江楚禾的视线,微微颔首,道:“确有此事。”

这个回应在她意料之中。

但江楚禾却没想到,那人眼中还有另外一种情绪飞快掠过,深沉而又寂寥,竟像是难以抑制的伤感。

她略怔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方才提到的孝慈晏皇后不仅是他的堂姑,更是晏氏一族曾经的荣光与倚仗,如今晏家失势,他骤然听到与先皇后相关的旧事,难免勾起对家族盛衰的感怀。

这也是人之常情。

江楚禾抿抿唇,正拿不准是否该说些什么,就见他已迅速恢复往日的神色,眸中伤怀全然不见,只余下一贯的沉静与专注。

她知道两人必定已想到同一处,便顺势说出自己忧虑之事:“阮百年既然能让绝迹之花重现,那么种出火离草恐怕也不是难事,我担心的是……此人既有这般能耐,又被幕后之人招致麾下,万一弄出什么更厉害的,根本找不到解药的毒花毒草,那岂不是……”

“嗯。”司徒靖点头,声音更沉下几分,“而且,阮百年在其中的牵扯,恐不止于此。”

他略一停顿,又道:“赵虎娃,便是在他花圃中发现的。”

江楚禾倏而抬眼,“付巡按带人搜查花圃时,你也在。”

这并非问句,但他还是默默点头承认。

“但你并非与他同行,也不曾在他面前现身。”

司徒靖亦没有否认。

“先前你说过,不会怀疑付巡按的秉公之心,但依然对绿眸巫女的线索有所保留,此番探查花圃也不曾事先与他商量,所以你……”江楚禾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不想他察觉你一早便在调查此案的幕后黑手,进而发现你身中奇毒的事,对吗?”

话音方落,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接下来又陡然一静,片刻之间,再无一人言语。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垂着眉眼,兀自沉默。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这件事竟真的只有他们两人知晓。

江楚禾心头不由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有被他交托性命的责任,也有和他并肩作战的满足。

“所以,你需要我。”她语气坚定,“甭管付巡按那儿怎么安排,后续的探查,你必须带上我。”

司徒靖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此案凶险,你已尽医者之责,为何还要执意深入?”

“我说了,你需要我。”江楚禾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毫无退缩之意,“巫医同源,歹人既以巫蛊手段制造疫病,惑乱人心,你若要破其术、解其毒,离不了我这般精通医毒药理之人,更何况……”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向前倾身,将手肘支在桌面,托腮看向他:“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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