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第1页)
当两人快要行至她的闺房门前,江楚禾突然停下脚步。
“还是去你那儿吧。”她声音微哑,“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赵虎娃之死显然和先前在弋陵造成疫情的贼人脱不开关系,她必须赶紧捋清此事,和他商议对策。
而他……
江楚禾仰头看着身旁的人,檐下灯笼的光晕映照着他的侧脸,雨水顺着发带滴滴答答地落下,湿透的衣衫包裹着精壮的身体,宽阔坚实的后背已深如墨色。
而他,也该赶紧换身衣裳。
江楚禾抿唇,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他微微颔首。
“好。”
司徒靖的房间就在主屋最西,屋内陈设简单,外间不过一桌一榻,围屏隔断的那头则是一床一柜。
甫一进屋,江楚禾就无比自然地从他手上接过食盒,径直走向桌边,仿佛身处自己居所那般安然自在。
而司徒靖也并无任何言语,只是安静地走到屏风的另一侧。
很快,她的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是他褪下衣物的声音。
听到这个动静,江楚禾未有任何尴尬或是羞赧,反倒觉得莫名安定。
她背对着屏风,径自打开食盒,最上层是一个陶罐,揭开盖子,一股鲜香扑面而来,热气氤氲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几枚竹荪和花菇。
是素汤,他可以喝。
江楚禾满意地点点头,将陶罐盖好后放到一边,又打开食盒的第二层。
里面摆着煮好的鲜肉馄饨,一旁还放着几碟她喜欢的配菜,最边上则是用油纸分别包着的姜丝和葱花。
都是一个人的份量。
江楚禾的动作微微一顿,就在心头那丝道不明来由的失落尚未成形之时,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那罐可供两人分食的素汤上。
这就是他,永远细致周全。
她会心一笑,抬手拿起食盒中那一只干净的汤碗。
听着外间摆弄碗碟的声响,司徒靖下意识加快速度,当注水的声音停歇时,他也恰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身素白,墨发半披。
江楚禾抬头望去,两眼立刻发直。
那身白衣的款式极其简单,褒衣缓带,许是因穿得太急,衣襟还有一些松垮,瞧着颇有几分名士风流。
微湿的长发并未如平时那样规整束起,而是像浓墨流泻般随意披散下来,只用一条发带在脑后松绾一绺,大半青丝都顺着白皙的脖颈搭在肩头,衬得那身素色更加显眼。
江楚禾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没有身披甲胄时的凛然,也不似穿着黛紫时的矜贵,更像是从某卷古画中翩然走出的,一个落拓而又孤独的隐者,或是仙人。
看上去更随性可亲,也更不容亵渎。
她就这样呆呆地望向对方,不再动作,没有言语,甚至将那些百转千回的纷繁思绪也暂时抛诸脑后。
就好像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骤然缩小至一方天地,只剩下昏黄灯火、淅沥雨声,还有眼前正朝她走来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司徒靖对她的凝视仿若未觉,他坦然走近,坐到她的旁边,目光在面前那半碗飘着姜丝的素汤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吃吧。”
江楚禾恍然回神。
“嗯。”她点头,又补充道:“你也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陶罐里的热汤倒出来时还有些烫,端在手上熏得人两颊发红,腾起的雾气令她视线模糊,渐渐看不清眼前那个白衣身影的轮廓。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仅仅如此,就足够让她安心。
江楚禾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吹开热气,将馄饨一个个送入口中,暖流顺食喉滑下,将残存在四肢百骸的寒意一并驱褪,整个人终于又活泛起来。
她这才忽然想起,好像每到烦闷之时,自己总是格外想吃汤饼。
从前只当是因为思乡,此刻捧着这碗馄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贪恋的并不是某种特定的食物,而是这种被热气包裹、被汤水浸润的感觉。
就像拥抱,能将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融化在静默的温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