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霆今天出生了三(第4页)
黑暗中,只有一盏极小的红点指示灯亮着,发出恒定微弱的红光,映照出射击位上那个冷硬如铁的身影。
赵雷锋侧卧在特制的射击毯上,下颌紧紧贴着加装了夜视与热成像复合瞄具的狙击枪托腮部,全身肌肉如同岩石般僵硬紧绷,只有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他的呼吸调整到了最细微、最难以察觉的幅度,似乎整个人都与冰冷的枪械、与脚下的土地、与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彻底融为了一体。那双白天在商场上精于算计、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在黑暗棚屋的微光里,沉静得如同两座埋葬了所有活物的冰川荒原,深邃,冰冷,空茫,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瞳孔中心一点微弱的红点反射,如同千年冻土层下唯一跳跃的地狱火种。
没有目标。
没有意义。
只有那个冰冷的模拟红点。
他维持着这个足以冻毙常人的姿势已经超过两个半小时。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终于,在一个无法被捕捉的、仿佛精神意志早已超越□□极限的瞬间——
咔嚓!
极轻微的、几乎被吸音材料彻底吞没的机簧撞针激发声!
枪身纹丝不动!仿佛那毁灭性的力量只是在虚幻中湮灭!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然后,是更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赵雷锋面无表情地卸下空空如也的弹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从身旁冰冷的弹药箱里取出两枚沉甸甸的、尚未使用的大口径特制狙击弹。冰冷的金属弹壳在月光透入棚顶缝隙的微光下,闪过两道鬼魅般的幽光。
咔哒。
弹夹重新入槽,枪栓拉动上膛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他重新将身体贴回冰冷的枪托,下颌紧抵,视线再次沉入那个没有任何生气的、遥不可及的红点。仿佛刚才那一枪从未发生过。只有周围空气里,那无形凝聚的杀气如同实质般更加粘稠,压迫得人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每一次无声的击发和压入实弹的动作循环,都像一个在不断重复的、冰冷到毫无情绪的仪式——一种只属于他赵雷锋的,与黑夜、武器和无穷无尽距离对话的方式。
月光无声,山林死寂。只有那射击棚内的黑暗如同被投入了深海的墓穴,压抑、沉重,蓄积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毁灭力量。
时间在无声的循环中流淌。
直至,后半夜凛冽的寒风骤然加剧,卷起山巅的积雪在月光下肆虐翻腾。一声沉闷的雷声毫无预兆地在远方的天边炸响!那巨大的轰鸣声裹挟着天地之威,仿佛要将厚重的夜幕和沉睡的山脉都劈开!
轰隆——!!!
这绝非寻常冬日该有的雷声!震得大地似乎都在脚下轻微颤抖,空寂的山林回声如浪!
呯!
射击棚内,赵雷锋的身体如同过电般猛地一颤,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竟第一次在他无数个寂灭无声的“射击循环”中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连最灵敏的仪器也检测不到的延迟抖动!这瞬间的迟滞,让这次撞针的击发声出现了一个难以察觉的滞涩!
靶机记录:轻微脱靶!
这个微乎其微、几乎无法捕捉的失误,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赵雷锋维持如钢铁磐石般的意志力冰层!
那双映着红点、死寂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丝极其细微、却又如同实质般狰狞的碎裂痕迹清晰地划过他的眼底!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第一次离开了那个如同诅咒般的红点!冰冷的、带着野兽般戾气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刀锋,直直刺向窗外翻滚的、被闷雷搅乱的、黑暗沸腾的夜色深处!攥着枪托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发出刺耳的咯咯声响,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钢铁生生捏碎!那并非训练意外带来的懊恼,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被强行压抑了整整一天的东西——一种混杂着被搅扰的极度狂躁、对失控本能反应的暴怒、以及一丝隐秘而被戳破的致命软肋被窥见的惊骇——在心底最暗的角落里,被这象征着“雷霆”的雷鸣,骤然引爆!
赵雷霆……
赵雷锋的脸色在冰冷的月光和射击棚的阴影交错下,阴沉得像结了万载寒冰的深渊。
他慢慢地、如同关节生锈的机器般,极其僵硬地转回头。重新将冰冷的枪托重重抵回下巴颏,脸颊几乎被冰冷的金属压得凹陷下去。他重新用视线锁定了一千八百米外那个微弱的红点。
这一次,他眼中再无迟疑和波澜。只有比这山林寒夜更深邃、更彻底、凝固了所有情感与软弱的——纯粹冰冷的虚无。
他再次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