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之刃(第2页)
现在,昭灵公主宣了密旨,将印信交给连镇抚使,告诉她们,连表面上负责仪仗的名头都可以撕掉。
同连镇抚使走这一程,不成功便成仁,有意者即刻赴命,无意者即刻退出。
殿中无人退半步。
有胆识报那场不知前路的武试之人,心中早知这前方定不是什么坦途。
平日耳边常闻对女子舞刀弄剑非正途的嘲讽戏谑,接工接活时被用怀疑的目光上下审视,最后被塞把铁勺问煮汤做饭手艺如何……
朝中武举放榜那日,她们在街旁、在巷口、在窗边远望武状元骑御赐骏马披红挂彩、送榜归第,掂掂手中刀剑,心中不忿不甘为何自己亦怀绝佳身手,也梦过那金殿传胪,却连选这条路的机会都没有。
原以为这不甘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阴暗角落蔓延,周而复始没有得见天光的那日,不曾想就在这年,告示贴了大街小巷,擂台上钟鼓一鸣敲得她们神魂激荡,北疆连将军与昭灵公主府联手开武试,邀她们来一展自己的武艺才华。
两边的信誉和事迹她们都耳熟能详、心驰神往,那就赌一把,在周围人迟疑犹豫时毅然决然赌一把,压上自己的一腔热血赌一把此生有没有弃了这旁观者身份、堂堂正正站在擂台中央举起胜利果实的可能。
这大半年时光,一步一步往高处走,连梦中都不曾构想出的场景,逐渐铺展在眼前。
如今,又得新令,她们怎会选择后退。
密令不可声张,无声接旨后起身,将要转身离去时,连冬却突然回身,对着昭灵公主跪了下来,心悦诚服地拜了一拜。
额头触地时,她想,自己这些年来跪过数不清的人,偏偏在这待了十载的公主府中,跪的次数寥寥无几。
此去不知吉凶,但不论如何,这旨意到手,她都不再隶属公主府。
这一跪,全当拜别。
牧晓垂眸看着她,等她全了自己的心意后,在她起身时托了一下她的手臂,在她闪烁的目光中,弯腰拱手道:“连镇抚使,陛下信你,我亦信你。”
“此去多加小心。”
连冬怔了一下,亦拱手回礼。
两方同礼对拜,才是牧晓心中的拜别。
连冬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但她实在不擅长说那些话。
还是尽力去做好自己该做的吧。
牧晓站在殿中,静静望着连冬转身带她们推门而出,走进殿外呼啸的风雪里。
身影越行越远,直至被一片白完全模糊,让她再也看不真切。
这条通往北疆的风雪长路,她们要自己去开。
风声灌进殿内,殿中只剩她和闻絮二人。
闻絮面对门外愣了片刻,突然向殿外跑去。
牧晓追到门边,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顿了顿,将那句“宫中禁止疾行”咽了回去,说道:“闻絮,你的信已经送到了。跟我回去好好包扎身上的伤。”她伸手一试就知道闻絮身上的伤包扎得乱七八糟。闻笙要是见了,又要暗暗心疼。
闻絮着急道:“她们要走远了。”
“你想和她们一起回北疆?”牧晓从她的话中敏锐察觉出她的意思。
“我的……同袍,”闻絮不知该怎样称呼和她一同在北疆的那些女子,有点别扭地用了在连平澜口中听到的称呼,“她们还在北疆。”她从前的接任务从来都是单打独斗,没有什么合作的概念,也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或伙伴。
但她们不一样。闻絮说不清到底是哪点不一样,只是固执地觉得,她们不一样。
牧晓明白她的意思,与她坚定的目光对上,松了松手,问了句:“身上的伤没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