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抚之刃(第1页)
牧晓走出御书房,直接将密旨递与门口等候的连冬。见连冬要在雪地里跪下接旨,牧晓对她轻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要声张,藏好就行,而后不动声色轻拍了一下连冬的手臂,缓缓眨了一下眼。
闻絮跟在牧晓身后出来,低头不语。
在进宫的路上,殿下将北疆能问的情况尽量问明了,思索片刻后告诉她,行礼时将声音再压哑些,再往嗓子被风雪冻坏的那个方向上装一装,不要让陛下起亲自追问的心思——若是御前直接说错了什么,事后追责要掉脑袋的。
她问殿下,那怎么同陛下说明情况。
殿下说,她来讲。
御书房中极有压迫感的快速逼问,在闻絮耳畔如窗外风般迅疾掠过,却没有一句引到她身上。易答的,难答的,坦诚的,模糊的,明明本是她御前该答的问题,殿下在路上竟基本都料到了,将她的原话修得简洁板正了些,有条不紊地一一作答,再添上了她想不到的处理思路。
几番奏对琢磨,末了,凝成了那道旨意。
闻絮抬头看到牧晓递给连冬那道旨意时,二人无声交换的眼神。
殿下的沉着和笃定,她在御书房中就听出了;而连冬在殿下那一拍之后,眸中迸出的是一时没藏住的喜悦和振奋。
第一次见连冬这样有活气而不是杀气的目光,闻絮在黑夜中睁大了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对那道旨意中的内容有些好奇。
她刚才其实听得云里雾里,实在想不出那旨意里到底写了什么。
待宫人将她们三人引导一处无人的偏殿,又四散去传旨传信,牧晓对连冬快速解释道:“陛下将仪鸾司中那批女子单独分出,新立镇抚司,命镇抚司人等先在此处聚集,而后持令连夜出京,秘密潜入定襄城探信使所报真伪。”
“旨意到手,即刻起,你就是第一任镇抚使。”
“经你手的北疆事,以后越我直报宫中,无人能拦。”
连冬听闻,瞳孔在黑夜中骤然一缩,眸中甚至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这比牧晓当初承诺的,还要高上几级。
在宫中与公主府的夹缝之间暗中摇摆两难了十载,名为宫中女官、实为双向暗探的日子,在这个雪夜终于画上了句号。
牧晓在这偏殿的黑暗中笑了一下,继续道:“没人比你更合适。陛下也是这样想的。”
人生能有几个十载光阴。从京都到西南再回京都,从宫中到公主府再回宫里,十载间高台上之人都易了主,作为夹在中间人还能得两方信任和满意,让两方心中都偏向她是自己人。
更何况,她还本是连氏农家出身,不仅熟悉北疆当地情况,还能展示对北疆的一丝怀柔之心。
连冬,从能力到身份,没人比你更合适了。这是你的得天独厚之机。
“对北疆,陛下的意思很简单。”
“谁反,杀谁。”
“必要时,当机立断。”
这样大的权力,也象征了同样高的风险。
若是事后宫里觉得杀错了,其实同样免不了担责,甚至可能为平众怒,死无葬身之地。
但多年来,同样都是刀锋上行走之人,又怎会害怕这个,这十载左右揣摩之路也并非白走。
死死咬住每一点向上的可能,即使口中鲜血淋漓也硬吞而下,才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却心心相印的行为准则。
几句话的功夫,夜间在值的新镇抚司之人已陆续赶到,在一片漆黑的中向牧晓弯腰拱手。
今夜不轮值之人,也在秘密传令中纷纷睁开眼,一跃而起,向这不起眼的偏殿奔来。
连将军选了她们,燕统领练了她们,昭灵公主带她们入宫见天子又出宫闯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