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心熬神(第2页)
既然这三人一起罚跪了半日,她皇兄应当认可了这个结果才对。
那现在独留她在殿内,又是为了什么?
“牧崇佑,”牧晞既没有让站着的牧晓坐下,也没有让跪着的牧崇佑起来,用平常语气开口道,“把你之前的第二个猜测,再重复一遍。”
余长欣听到这句话,给牧崇仪捏腿的手猛然顿住,猝然抬头,却是看了一眼牧晓。
她不明白,为何要这样明白地让牧晓知道牧崇佑的恶意揣测。
她刚用了大半年时间,慢慢引导牧崇佑去改他骨子里的傲慢,并正视牧晓的能耐——他办祭典后期的钱,就是牧晓主导在外掏出来的。
为何要激化这二人之间的关系?或许她再努力些时日……
余长欣出言道:“陛下,宫门就要落锁,不如……”
“说。”牧晞没有理会余长欣之言,只是对牧崇佑掷下这一个字。
“是。”牧崇佑咬牙回道。
他也是第一次当面非议他人,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但这话之前都说出去了,临场再改也没什么意思,只得开口:“若不是牧崇仪做的,还可能是昭灵长公主伙同礼部,故意嫁祸与我。”
牧晓瞥一眼牧崇佑,心中没什么波澜,只是升起一丝疑惑:她和牧崇佑是有什么她自己不知道的深刻旧怨么?
“理由。”牧晞道。
“按她和礼部尚书之间的关系,怎么做不到……”
“能做到的不止她一人。”牧晞打断牧崇佑的话。
牧崇佑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准备好的说辞再次卡在喉中。
是,能做到的人多了去了。父皇与其在问他昭灵公主这样做的理由,倒不如说在问他怀疑对方的理由。
但这该如何说明?
说他觉得对方知道去年洛水桥头那个孩子是他放出宫的,按对方的脾气肯定会借机打击报复?说他觉得对方在外朝做的事,他也能做,而后质问父皇不用他,只是因为对方年长几岁、经验更足么?还是说他刚才一时鬼迷心窍,觉得不如借此机会压一压对方的气焰,为自己争点入朝机会?
沉默的间隙,一道灵光从他脑中闪过。
牧崇佑定了定心,从事件源头开始沉声梳理:“若说昭灵长公主这样做的理由,其实并不难推测。”
听到牧崇佑真准备推测一番,余长欣惊了一瞬,在牧晞背后狠狠瞪了牧崇佑一眼,借牧崇仪把喝完的杯子递给她这个动作,装作一时没拿稳,让杯角碰在案上发出一声清响。
但牧崇佑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完全没有注意,继续说道:“几月前,我在参办皇祖母的祭典时,发现已制成的葛带用料不佳,特别是本应呈递给父皇的那条。”
“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尚衣局为节省开支,用了北疆之前进献的一批葛藤。”
“北疆惯常不产葛,且秋冬多霜冻,葛藤韧性不足,本不应用于织造皇家礼器。”
“但就是这样的葛藤葛带,偏偏差点过了礼部的审。儿臣前往询问并且要求更换,礼部还含糊其辞,称用北疆贡品完全合规合理——明摆着是办事疏怠,唯求搪塞而过。”
牧崇佑跪在地上越说越有信心,直身抬头,话锋一转:“或者,这背后另有隐情。”
“有人另有图谋。”
“若是父皇的葛带在太皇太后小祥祭上出现问题,定会被视为不祥之兆;而此时,这样查下去,要是北疆再突然报上灾情,定会被有心人关联,说……说……”
他语气越来越急,在这个气口突然停住,冒出一点刚才没有胆怯,好像要征求他父皇的意见似的,看向他父皇的眼睛。
牧崇佑觉得他父皇的眸中似乎暗含着鼓励的神色,感到被肯定后继续道:“——说父皇统治不力。”
屋中的牧晓和余长欣听到他这句出口,瞳孔都骤然一缩,原地跪了下去。
牧崇仪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牧崇佑,动了动腿,慢了半拍,也跟着母后跪下。
这等于是在控告牧晓勾结北疆和礼部,意图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