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燎小祭(第2页)
葛带……葛带出的问题,不是前段时间就解决了么?
当时出问题的,也不是他的……
牧崇佑下意识看向自己父皇地背影。
文昌帝和余皇后都没有转身,也没有立刻出言。
祭典之上出问题,帝后未曾发话,在场众人无人敢言。
牧崇佑背后衣料被冷汗浸湿,袖中的手抖得不成样,还是直挺挺地钉在原地。
为何父皇和母后还是一言不发?
朝臣呢?朝臣……
礼部、宗人府等官员悄声跪了一地,叩首请罪。
到底是谁在陷害我?牧崇佑脑中一片空白,嘴唇抽动嗫嚅几下,一边手忙脚乱想弯腰去抓掉在地上的葛带,一边依着脑海中这个问题,不受控地看向脑海中怀疑之人。
他看的是右手边的牧晓和牧崇仪。
但那两人都垂首静立在一旁,没有一个人迎上他的视线。
牧晓感受到他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念一动,觉得他这时狠狠扫自己和牧崇仪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总不会是指望她和崇仪出面替他说话。
更可能是在怀疑她们。
不过,这种时候不应该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论别的么?皇帝和皇后这时还没发话,不就是再给他一个扭转局面的机会么?不说话还用猜疑的目光看他人,算什么意思?
简单些,自言悲痛过度、动作幅度太大,或是心念打动太皇太后让其显灵,甚至直接干脆利落跪下认错,都现在这样强。
葛带,葛带……真的是巧合么?近日相关事在脑中快速重翻,牧晓在这片沉寂中思索着。
局面没有僵持太久。
余皇后克制地微微侧首垂眸,余光瞥见牧崇佑的表现,慢慢阖了一下眼,心中叹息一声。
看起来是不能善了。
祭典失仪对牧崇佑来说是天大的事,但实际上根本就没那么严重。
跪下来认错啊,傻孩子,别梗着脖子捞那条断葛带了,再让人拿一条或直接当没发生不就是了。
为何要去看朝臣?他们有他们的责任,你有你的责任。
为何要当场猜疑昭灵和崇仪?若真是她们干的,你父皇又不是没长眼睛和脑子;若不是,胡乱攀咬血亲,问题比那条葛带严重多了。你父皇……
文昌帝立于主祭位,左后方半步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不用侧头或转身,仅凭站位和气息,各方的惶恐与凝滞皆了然于心。
“孺子无谨,轻慢祭仪,退至偏殿待罪,无令不得出。”
“礼序继续。”
殿内结冰的空气在这几句平稳的话语下,重新开始缓缓流动。
匍匐在地的官员心中暂时松了一口气,尽量不出声响地起身,垂首站回原位。
牧崇佑被这冷沉的声音直直砸中,耳边一阵嗡鸣,退后半步,呼吸声更重了几分,心中愤怒与惊愕骤然窜起,心弦亦如那葛带一般猝然断开。
他日日谨守丧仪、事事亲自过问,花了数月精心接办的小祥祭,明摆着被人陷害,最后落得个中途退场待罪的结果。
宫人躬身上前将他引向偏殿。
牧崇佑头垂得极低,每走一步,都感觉有更多宗亲、朝臣、内侍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在可怜他、嘲讽他、讥笑他,扎得他头昏脑胀,扎得他浑身不自在,扎得他几欲发狂。
在偏门前,他听到身后赞礼官敛声复唱:“礼序复行。”
“俯伏——三拜,叩首!叩首!再叩首!”
牧崇佑喉中一瞬间像被塞了炭一般滚烫翻涌,突然转身,不顾宫人惊恐慌乱的眼神,对着太皇太后的牌位方向“砰”地一声跪下,跟着完成了叩首。
“兴!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