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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燎小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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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面铜鼓擂响三声,声厚而闷,震而不喧,随呼啸的寒风一同灌满仁寿宫正殿,久久不散。

宫中削减开支,礼不废但物从简。太皇太后崩逝一周年的小祥祭,素缟、素纱皆是初丧时的旧料,到场者仅皇室宗室和阁臣、六部尚书等主要官员。众人皆着素服葛带,肃穆而立,不轻慢逝者,不失仪逾制。

这场小祥祭是牧崇佑接办。虽然简朴,但从青铜三足小炉到烛台几案,角角落落都一丝不苟、不染纤尘,足见参办者的用心。

柏叶细香微颤,豆大的淡青焰火头焚出一缕透而白的直烟,转瞬间被风晃散,向北飘去。

牧晓静静站在殿内,随着赞礼官的高声唱喏走着应有的流程。

她到现在还是不明白,郑绥桉拜帖上“小祥祭见”这四个直白又潦草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郑绥桉虽然同太皇太后沾亲带故,但这“亲”实在太远,连去岁葬礼都不必到场,又怎么可能在这简化的小祥祭上露面。

迎栗主,设灵位,罍洗净手,奠醴酒……这一步步井然有序,连仪式伊始灌进殿内的寒风都被压得轻缓沉郁。

读祝文时,祝者的哽咽、在场之人的啜泣,与细香灰一同簌簌落下,归于炉沿磕痕中,像一撮撮空洞塌陷的淡雪。

白烛亦在一寸一寸无声泣泪、塌陷。

牧晓轻蹙了一下眉。到这个环节还是这样顺利,剩下的不过是三跪九叩之类,难再出什么差错。难道是自己多想,郑绥桉她们没想、也不可能在小祥祭上弄出什么岔子,那意思只是说她自己会在小祥祭后前来拜会?

赞礼官高声唱:“俯伏——拜!”

屈膝俯身,额头近蒲席行叩拜礼。

郑绥桉为什么不写明白?牧晓心不在焉地想。

“兴!”

礼毕,起身垂首。

郑绥桉是怎么说服陶云娴帮忙递这拜帖的?陶云娴那性子,真的不会再三确认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甚至再三润色么?牧晓越想越好奇。

“俯伏——再拜!”

为什么问各方,各方都解释不清,只是不约而同说,小心郑绥桉,小心连平澜?

复行叩拜,左前白烛微微歪斜,烛花爆了一声极轻的响,火星在牧晓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发现站在她左手边的牧崇佑,神色相当不对。

刚才那极微小的火星,照亮了牧崇佑额角因紧张无措滑落的汗珠。

“兴!”

牧晓心下疑惑。

这不是冬日么?方才他不是还镇定自若么?

发生什么了?能发生什么?

“——嗒。”

牧崇佑起身时,已是极其小心,但腰间断裂的葛带还是顺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在地,稍沉的那头磕上青砖,发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响,落音即消,却震得满殿死寂。

接办小祥祭的皇长子,腰间葛带断裂,往往被视为不孝、不详之兆,是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不满。

赞礼官的唱词卡在喉中。

全场呼吸骤停,香烛的白烟都不再摇晃。

牧崇佑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鲜血倒涌头顶冒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言。

这段时间,他早就将小祥祭的器物、礼仪、流程烂熟于心,力求莫失仪、莫出错。

小祥祭需要屏息守礼,开口即失仪。

这点差错若是不现在快速反应、辩驳,会被流言曲解成什么样子,他相当清楚。

但为了辩驳出声,不也是失礼么?

葛带断裂已是失仪失礼,若是再出声,岂不是罪上加罪?

即使出声,又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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