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契机(第2页)
“而玄岳关一战,正好打下了澜西河渡口。”
不用动手去展那早就烂熟于心的卷轴,西南水道与现有渡口在脑海中寸寸清晰浮现。牧晓眸光一闪,思索道:“若是能将澜西河新水道情况摸透,与通往东部、京都和北疆的水道贯通,对各方通商、矿产运输、粮食调度等皆有利。”
“只是西南内部现在水道管理不明、分属情况复杂,还未有可以强力整合、调度上下游的官职与府衙,在各分管段的交接处,连打击沿岸山匪河匪都常发生互相推诿的情况,更不用提对外连接澜西河新打下的那段。”
“所以,不论我在北疆这件事上是否要见郑绥桉,若是想亲自询问北疆怎样打通水道、商船如何往来、河匪怎样行事之类的细节,总得见郑绥桉一面。”牧晓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之人,“就算我没时间见或是需要避嫌,你也打算为这些见她一面,对么?”
“对。”苏墨清迎上她的目光缓缓点头道。
“这让我更惊讶些。比她们三位应了郑绥桉的请求,还要让我惊讶。”牧晓笑着托腮直言道,“我一直觉得你并不想让我掺进北疆事里。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做好向上提议这一步,完善好方案后,一般并不想管这些细枝末节的具体施行情况。”
各人做好各人的分内之事,这种想法完全没错。牧晓有时觉得自己也得好好学学这一点,再心硬些,少往自己手里揽事。
怎么她还没下定决心,这位榜样自己先向外走了一步。
“我不管这些,你却不会不管。即使我今日不提郑商主的拜帖,你知道她的底细后自然会想到这些。”苏墨清看着她扬眉笑言道,“你难道会养闲人么?对你来说,同连平澜论事时捎带上屯田制推行是举手之劳;我在处理西南事务这部分时,再多管一些也是举手之劳。”
不仅我这样想,你府中的许多人、同你相关的许多人都是这样想。
你一次次自己都记不得的“举手之劳”,对旁人来说并非微不足道,而是可能多少年都等不来的一抹流光契机。
真心换真心。不仅是我,许多人多见过这抹流光之人,都愿意为它改变,为它奋不顾身。
“这哪里是养不养闲人的问题。”牧晓与他对视,蹙眉道,“我并不想把你们都拖进北疆这个计划之外的变数里。这同我与你们当初各自定下的方向并不一致。”
“等我完成我要做的事,能脱开手自然是好的;若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也不想牵连……”
“不一致又如何?计划这种有定轨的东西,不是我们一直想打破的么?”苏墨清道,“他人强加的定轨,与自己脑中生成的定轨,不论来源是什么,说到底都是种局限。”
“我母亲去年说我‘心中完全不想牵连周围人’那些话、那些规劝之言,你不是也听到了么?”
“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牵连不牵连。”
这个“我们”里,又有多少人?
牧晓感觉那颗结霜的心上坚硬的外壳,被重重敲了一把,“咔”的一声碎开一角。
她移开视线,失笑向后一仰。
她以为这段时间的事,并没有对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她不觉得自己会为了那些言论畏手畏脚、忧心忡忡,她以为自己隔绝开周围的杂音,光凭理智和冷静就能把事情办得妥帖。
但原来,这种状态与“封闭”二字亦是一体两面。
站在高台前,将身后的声音屏蔽成不清晰的嗡鸣不予理会,让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就是独身一人,就该独身一人。
连过去听过、认同过的道理都忘了。
即使在朝中站在人群之外,她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不要信他们说的。”苏墨清静静看着她,继续道,“不要听他们的暗示,他们的威逼利诱,他们的攻讦之语,他们的腹非心谤。”
爱你,敬你,理解你的,从来不止我一人。
“但事总是要做的。”牧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无奈地笑笑,别过头去拆那个拜帖,“这郑商主我最近还真不方便见。”
她指了指桌上刚才写的东西,叹息道:“总不能一边写弹劾连平澜贪污受贿的折子,一边向连平澜的说客请教通商之法。”
细葛藤匆忙坠地。
拜帖展开,意外地只有四个字。
小祥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