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2页)
可惜真的不能再停留了,约见的官员,应该快到制勘院了。
他收回手,恋恋不舍叮嘱她:“东宫正在筹备聘礼,等四姑娘的昏礼一办完,即刻就送来。婚期虽然紧急,但你放心,一切由我操持。宫里会派管教傅母来府上教授你规矩,人是我安排的,不会过于严厉,你大致学会昏礼当日的礼仪就行了。放平常心,像平日上学读书一样。”
有一种人,是真能让你觉得安心,他会替你挡去很多风雨,你只需紧跟他的步伐就好。不用再苦口婆心开解,也不用挖空心思为他筹谋,更不用提心吊胆随时准备迎接他带来的变故……即便将来的路注定不好走,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能够坦然接受。
她说好,放下狸将打算送他,他却把袖中的信件交给了她。
“等我走后再看。”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塞完了信,就转身往外去了。
自然追到廊下,院门上的内侍在等候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今天抽空呆了这么久,已经是破格。小袛院像一道分界线,一旦迈出去,他就又投身进新一轮的忙碌里。脚步走得匆促,将要迈出院门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来不及盘桓,人就走远了。
箔珠和樱桃这时候才围上来,箔珠欢天喜地说:“姑娘,您真要当太子妃啦!遥想当初咱们打算上东水门,半道上遇见了太子殿下,殿下见过您最狼狈的样子,这都能一见钟情,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樱桃笑得暧昧不明,“上回姑娘说什么来着,太子眼中,咱们和内侍黄门一样。您说,太子殿下看上了内侍黄门,这怎么话说的!”
自然难堪地抚了抚鬓发,“咦,今天还没睡午觉,难怪眼皮子打架……不行,我得进去歇会儿了。”
管不了在她身后窃笑的女使,她落荒而逃,关上了内寝的直棂门。
他的信,端端放在书案上,她展开看,辽王府的徽印在字里行间若隐若现——
“卿卿吾爱,你我姻缘起于少小,合于宗庙,情本在章程之内,生如春草蔓发,岂顾石径危压。诏书已下,心中陡生忧惧,不知卿可应允,不知卿可生怨怼。繁杂念头琐碎荒唐,却如野火燎原,烫得心头发颤。
位高而身险,料卿慌张,莫怕,前路有我掌灯,卿尽可从容而行。
敬盼佳期,往后余生,庭前梅开梅落,皆与卿同数。
纸短情长,墨重难承,唯愿卿知。元白。”
这人……
看了又看,她慢慢摩挲这砑花纸,忽然听见狸将的一声叫,才发现自己脸颊滚烫。
逾越了、逾越了……但她虽然羞臊,却不觉得被冒犯。进入一段新的关系,就要适应新的身份。也许开头的这四个字,积蓄了他全部的勇气,这些只言片语的小短笺,慢慢在她心头连成一片璀璨的灯火,将来就算长夜里行走,脚下都是明亮的。
所以真是个好时节,世间万物都那么美好。
她转头看向窗外,天空被寒风反复擦洗过,高远得没有一丝云翳。
窗前一树腊梅歧伸出枝丫,看似萧条肃杀,枝头却育满深褐色的芽苞。它只是在蛰伏,在蓄力,等到时机一成熟,便要轰轰烈烈地开放了。
第59章
玉华醒醉。
不过今年的雪,是不是来得晚了些?窗前的腊梅要有雪衬托,才开得孤高清冽。
都说冬天萧索,其实并不是。冬日里有很多有趣的事,比如在厅堂里搭建纸阁子取暖焚香、吹着寒风在湖中破冰游船、或者冷月里看社火、在瓦市消遣等等。
闺阁姑娘,最是急切地等待初雪,所以几乎每天睡前,都得看一眼天象再上床。如果今晚天幕上没有星月,那么半夜里就有很大可能会下雪了。
也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自君成婚的前一晚,刮了整夜的风,早上一推窗,发现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自然欢喜不已,赶忙穿衣裳,刚穿了半边,自心就冲进来,抱着她的小铜碗吆喝:“五姐姐快起来,咱们去墙根上扒雪。”
自然匆匆穿鞋,边穿边问:“你打算制什么香?”
用得上初雪的香方有好几个,譬如雪中春信啊,雪中龙涎什么的。
自心这回有她的主张,“我要制玉华醒醉香。等到姐姐出阁的时候,带到夫家去。窨藏过明年夏天,就可以拿出来熏了。”
玉华醒醉香啊,做起来倒是要费一番功夫。不过自君大婚事宜都筹备得差不多了,只余一些琐碎的细枝末节要完善。今天是她在娘家的最后一个整日子,姐妹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自观又回不来,自然和自心便带上器皿,上竹里馆邀约自君去了。
自君彼时刚试完礼衣,崔小娘正给她收拾贴身的小衣,连卧房内穿的软鞋和厚足衣都没落下。母亲对女儿出阁,常怀忧虑和伤怀,自然和自心进门时候,见崔小娘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