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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善其身(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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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尧点头,指尖轻轻搭上。

闻竹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腕间那三根修长的手指,“我身上的毒,有解?”

片刻,季延尧微微蹙眉,分辨仔细,“恕臣医术不佳,”他欲言又止,犹豫开口:“暂且…无解。”

季延尧眼神有担忧,听他讲:“这药力凶猛但不致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伴随至咽气。这东西本是用于审讯重大死刑罪犯研制的,因是机密从未有过记载,便无解。经百年,此物早已被视为绝世禁药,当真罕见,现今也难寻第二粒——但臣敢肯定这绝非是那‘噬火蛊’的原品,应是复刻。制这药的人拼尽浑身医术也没能完全还原,可这复品的药力臣不好估量,到发作时、公子还是得作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闻言,闻竹心沉。在得知这噬火蛊会在六个月后发作,他便不打算活到那时,即使只剩六个月,于他而言,足够了。“我心中有数。”

季延尧收回手,打开药箱,取出笔墨纸砚,斟酌开方,提笔落字……写完递给闻竹。

闻竹见字,指尖霎时停滞,抬眼盯着对面的季延尧,从他眸中读出肯定。

他写给闻竹的不是药方,而是则关系重大的密信——纸上简短交代:“贵妃有孕,尊皇命、假以时日避宫隐逃。入堂之令,万望汝*克己慎独、守心明性、独善其身。”

闻竹视线定在“贵妃有孕”的字眼上久久挪不开。

——若真,那是大崇后继有人,王朝气运未尽。

季延尧缓声:“关脉略浮,恐有外扰未平。还需静养,切勿思虑过重,尤其防风邪趁虚,惊扰胎元。”他说的脉案,指的不是闻竹。

闻竹当他是说自己,往下接:“依你看,这风邪来自何处?”

“风邪无孔不入,起于青蘋之末、来自高墙深院。宫围之地看似周密,实则气机繁杂、阴晴不定。于需格外静养者,便是险地。”季延尧目光坦荡看向闻竹,只是阐述医理。

他低头,再次写出个真正的药方,轻轻吹干,双手递上。“照此方先服七剂。七剂之后,若脉象平稳,可考虑专心调养,届时或改用食补……待‘瓜熟蒂落’。”

七剂……七个月。

瓜熟、蒂落……

宜贵妃现已有孕三月,李长珩命曲傅渊将她安全送至宫外,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专宠贵妃,无故消失的原因交代不清,这事从根本便不好办,或出现任何泄露,都会是让人威胁的把柄,甚至被太后察觉的灭顶之灾。

可这事若成,那就意味太后、已至深家全族对“权”的贪念,不会轻易如愿了。

闻竹接过,手指触及纸张,“劳季太医费心。”

季延尧收拾药箱的动作未停,始终如一的温润笑意更深,依旧含蓄,“公子聪慧明理,擅自珍摄,是对医者最大的慰藉。”

他背起药箱,躬身拜礼。

季延尧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闻竹仍捏着手中墨迹犹温的秘信。

他是以罪臣之子的身份嫁进国公府的——但闻氏为何沦为罪臣,他江未眠确实是斩首阔刀,深重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以至深氏一族都变相沾着闻家的血。

闻竹该恨的是江未眠和深重花。

他握着拳攥得发抖,把那纸笺触上案前烛台,火势蔓延彻底销毁证据。

怎么会不恨?恨所有与深重花一样,身上流着深氏血脉的人。

那场雪崩来临时,没有雪花是无责的。

偏有那么一个人。

闻竹偏头望着窗外,掏出从那人身上捡来的发带,举在空中,乌云密布的阴天下,唯有这抹刺红随风显眼夺目,衬得周围黯然失色。

喜欢。

仇恨。

……分不清。

闻竹吐出口浊气。

他承认,在他的私心里,他希望,那片雪花是无辜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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