孱弱帝王(第3页)
他恭敬道:“还请姑母严查。”
深重花闻言,神情自若。“哦?”抬头看跪在下方的深知雪,“有这等事?”
“合卺酒,可是哀家昨夜所赐?”
“正是。酒是姑母您亲自赏的,侄儿是看它被送入房,后无人踏足屋子,能动手脚的,必定是在您赏赐前,或入房后。”
深重花压着心头的闷,此事的确非她所作,但她也不信闻竹会自导自演不知轻重,那是谁干的?
——背后竟还有她不知道的第三者参与。
“这期间能动手的……”深知雪说道此处刻意停顿,给深重花暗示,继续说:“或许是侄儿多心。”
深重花没有确切把握,装糊涂,“能动手脚的,只能是哀家身边的人。”
深知雪再次低垂头,“姑母明察。”
深重花怎能听不懂,他这是在变向的跟深重花说,别轻易打他的主意,自己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早暴露了,这步棋走废了。
“供奉进宫的酒,由光禄寺亲自开坛检查,哀家的饮食皆是尚食局检验,而昨日那壶酒,是由尚食局总管亲自送的。”深重花认定深知雪此刻怀疑自己,她明明没做手脚,现在也得吃哑巴亏,到头来给自己开脱,反倒成全了幕后第三者。
她沉声说:“此事,哀家这几日定会给侄媳交代。”
……深重花又拉着深知雪叙旧好些时,从他父亲深重枝聊到深知雪出生之前发生过的陈年往事,真真假假混在一块。
最后,深重花要去看看旧疾复发的皇上,深知雪自当随她一道去拜见那位缠绵病榻多年的——当朝圣上。
乾清宫大殿内沉寂,药气如瘴,终年不散的苦涩沁入木石肌理,渗穿砖瓦,光线从菱花隔窗隙中挣扎进来,御座空置,蟠龙的金漆在昏晦中失去威仪,光泽钝拙,散发满是腐朽的气息。
龙榻的纱幔垂落,里头端坐着的消瘦人影时不时剧烈咳嗽几下。
尽管病痛缠身,也压不住此人的帝王之气,威严的皇帝看见帘外的深重花,“儿臣给母后请安。”
深重花虚情假意地让他免了起身,隔着帘子与他对话,“皇帝这几日身子如何?”
如今是元安二十三年,李长珩登基时亦为明君,为人宽和讲刚柔并济,大崇也曾重现繁华盛景,却也仅持续十五年。
元安至十六年,一病来势汹汹,李长珩因此半年多难以处理朝政。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穆顺仁权利过盛,一时朝野动荡,朝臣在背地结成党羽,各派明争暗斗。世家贵族蠢蠢欲动,已是太后的深重花野心毕露,与东厂勾结至今,又有江未眠这最锋利的虎齿。自此太后党日渐壮大,八年时间,她差两步便可彻底掌控朝堂——可江未眠这些年却与其产生内斗,她想解决江党这个隐患。且并尤其忌惮她的儿子景安王以及侄儿深知雪。
只待李长珩病逝驾崩,时机成熟,太后党自导自演,假意为稳局势,扶持五皇子李承德登基,她就是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
李长珩为何病弱至此,拜谁所赐。
他当然懂这位母后的心思。
叹他力不从心,在龙榻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用十五年时间稳住的朝廷,八年后再次归于迂腐混乱,也清楚自己不会再有其他儿子诞生。
“咳咳咳……”李长珩每次咳嗽,肺部疼痛不堪,他强忍痛楚开口:“儿臣近来渐好,已无大碍。”
深知雪这时叩头,“臣弟给表兄请安。”
李长珩一月前从深重花口中得知,深知雪要娶的人是闻竹。
他这回再见深知雪,瞳孔依旧浑浊,眼底却亮起微不可察的碎光。
盯着阶下的深知雪,年轻少年虽跪着,但身躯庞大,体内发散着肆意张扬的旺盛生命力。
“知雪来啦,朕好些日没见你,瞧你又长高,咳咳…还更壮些。”
……深知雪自己也忘了他和李长珩都唠了什么,印象较深的是他讲几句就咳两声——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今日见到自己后,心情似很愉悦,精神都好上不少,说话没那么虚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