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第3页）

可现在——

她看见了。

她看见十几步开外，扶疏发髻上那支木簪，看见扶疏眼底熬出的淡淡乌青，看见扶疏袖口沾着一小片不知哪儿蹭来的枯叶。

姬如晦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想要伸去接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身下的锦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清晰，带来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大量信息涌入虚弱的大脑，让她有些恶心。

“殿下？”

身侧传来卫不辞担忧的呼唤。她见姬如晦神色不对，一直盯着门口发呆，以为她是身体不适。

听到这个声音，姬如晦像是触电般回过神。

她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锁在了身边的卫不辞身上。

她看见了卫不辞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看见了她浓密微翘的睫毛，看见了她眼角一颗极淡的小痣，甚至看见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原来这双总是带着担忧和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眼睛，是这种琥珀色的，像上好的琉璃。

姬如晦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卫不辞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结结巴巴地问：“殿……殿下？”

门口的扶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卫不辞身上，眼底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挪揄。她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提步上前将信递给姬如晦。

“信稍后再看，臣先给您请脉。”扶疏语气专业而不容置疑，示意姬如晦伸出手腕。

姬如晦终于收回了黏在卫不辞身上的视线，将手腕递了过去。

“感觉如何？”扶疏一边搭脉一边问。

姬如晦靠在软枕上，闭了闭眼，声音依旧嘶哑：“很累。”

两毒相争，虽然压下去了，但也耗尽了她的元气。

“还有些……”姬如晦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扫过卫不辞的侧脸，“奇怪。”

奇怪的感觉有很多。

晨光太刺眼，窗外鸟鸣太吵，就连刚才那一眼望向卫不辞时，视觉的冲击都大得惊人——那些她早已钝化、几乎遗忘的感官，正像初春解冻的河，一股脑地涌回来，冲刷着她尚未来得及适应的神经末梢。

她太清醒了。

而这份清醒，让她难以自抑地又想起了昨夜……

“感觉感官比从前清晰了许多。”她垂下眼睫，将翻涌的情绪敛在平静的声线之下。

“那就好。”扶疏一边搭脉，一边解释道，“给殿下的药，臣也给二狗子试了。他目前反应平稳，虽然毒没全解，但身体正在好转。”

那就好。

卫不辞也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几乎是习惯性地，在脑海深处唤了一声。

“系统，姬如晦的毒……是不是已经解了？”

几乎是同时——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响起：【尚未完全清除。】

扶疏收回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余毒未清。”

两道声音如同两记重锤，同时砸下。

“什么？！”

卫不辞愣了一瞬。然后，在心里炸了。

“没解？那昨晚我们……那样那样，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