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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代柔也急,只是卫勋那一桩轮不到她急,她只能先把眼前的这一桩急完,“这么说来,京城里正是需要人为将军们奔走的时候?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懂天上的大事,我姑且说一说,展官人你就姑且一只耳朵听一听。我只想着,与其到西边一个都摆x完了的局里去收拾残局,不如去到卫将军最需要的地方去,你要是能在朝上偏帮着将军们说说话——”

张展眼中的光黯了黯,苦涩说你不懂,“过了乡试还有会试,过了会试还有殿试,便是侥幸入了眼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跟大把人一道候着点翰林,哪一日才能轮得着我在朝上说话——”

张家大娘一听就像炮仗似的炸了开:“你这是哪门子的话!你出去问问,十里八乡谁人不知道我儿是文曲星下凡,什么翰什么林,就是宰相也是早晚做得的!说这样的丧气话,我真是白养了你!”

一骂起来就没了完,眼见张家大娘把话扯到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去,邵代柔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她喘气的间隙插进话去问张展:“可是,万一开口的就只差你一人呢?万一那些求情的声音不够重,独独缺了你一道就正好足斤足两呢?”

张展仿若雷劈,怔怔钉在原地看她。

邵代柔赶紧趁热打铁,把胡言乱语纷纷堆叠上去说得恳切:“展官人你不是池中之物,这是人人都晓得的,做大官肯定是迟早的事情,还愁没有报效国家的时候?届时你跟卫将军一文一武,岂不是最大的喜事?”

张展捏着下巴陷入沉思,良久抬起头来,两眼已是灼灼亮光,兴奋道:“你说得对,想我张展读多年圣贤书也是罔然,竟还没邵大嫂子看得清楚。”

然后又是一通长篇大论之乎者也的自我剖析自我审判,邵代柔一句都没听懂,索性不去听它了,把张家大娘往前推了推挡着,先安慰眼泪流个不停的秋娘要紧。

秋娘悲苦地擦着眼泪,哀戚地叹道:“想当年我还是个丫头,还在各位姐姐房里端茶倒水的时候,妈妈就教过的,男人说什么,别问,先听,不只听他话里说的,更要听他没说出口的,看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事到如今竟是都忘了,只顾着哭。”

其实邵代柔也认为秋娘哭得太多了些,然而哪能把哭的罪状怪在她身上,那个心高气傲的秋娘子当年在京城被情郎无情抛下时怕是已死了,能让心脏再次跳动也许已经是一个女人对残余命运做出的最勇敢的抗争,命运没有给她留下像展官人一般随时都能走进更大的世界里去的权力。

想到这里,邵代柔瞥了眼不远处负手望着天际满目憧憬展望的展官人,只能叹口气安慰秋娘道:“你也是关心则乱。”

母女俩头挨着头低声交谈,张家大娘见她们嘀嘀咕咕,生怕她们在谋划什么让秋娘进府的事,因着方才邵代柔成功劝说张展放弃往西去投军的想法,张家大娘勉强挤出一分还算能看的好颜色警告道:“别以为磨了磨嘴皮子我就能许你过我家的门,一码归一码的事。”

秋娘眼角还挂着泪,只得帕子掖掖苦笑道:“我没那样想过。”

张家大娘如今最见不得秋娘那副弱风扶柳的模样,一见气性就上来了:“我看你最好是没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秋娘的难听话邵代柔是半句听不下去,上前一步挡在俩人中间,“大娘还是少说几句吧,大家今天能凑在这里,不都是巴望着展官人好的?再叫他瞧见我们吵嘴,万一就连读书时都记挂着静不下心来可怎么是好。”

听得张家大娘眼珠一转,剪起眼皮冷冷重哼一声,哼完倒是扭过头去揣着袖子不吭声了。

反正三个女人一通好说歹说,尤其是邵代柔,嘴皮子都磨酸了,总算是把张展劝回了书堂去。

张展此人,旁的行不行邵代柔不好说,读书确实是用功的,这回肩上被邵代柔莫名担了要为卫勋郑礼等一班将士发声的重担,更是头悬梁锥刺股在方块字上铆了十足十的劲头。

日子在毒辣的太阳下一日日熬进了八月,邵代柔陪着秋娘去城门口送他,原本风度翩翩的少年哥儿,整整熬瘦了一圈,叫秋娘心疼得掉了好多眼泪。

不过受苦到底是有受苦的价值,就在街头巷尾的谈资早已在人们的口嚼吐渣贫乏到几乎枯竭的时候,青山县城发生了两桩譬如刚出锅的新鲜事。

一桩么,倒算不得太出人意料,往后见着张展需得改口,恭恭敬敬叫一声举人老爷了。

青山县城里处处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盼啊盼啊,脖子都翘酸了,也没把张展等回来,一问才晓得,张员外早就派了人在桂榜下守着,放榜第一时间就把张展带回宗州,先祭张家宗祠,再拜生父嫡母,大设长棚宴他张家亲朋。

把在城门口守了好几日盼儿子荣归的张家大娘气得红光满面霎时变成青白死灰,前后左右摇摇晃晃,一头撅倒在地上,这一病可不得了,连床都快要下不来。

与这样蓬勃戏剧的热闹相较,另一则消息就显得冷清得多了。

李老七死了。

死在行院里,香粉堆里死的男人多了去了,一开始都只当他是吃酒吃死的,在院里摆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在太阳光下一看,才发觉他皮肤红得怕人,跟抹了浑身丹砂似的。

关于要不要请仵作来验的事,李家上下又是一顿吵闹,几个叔伯多多少少都有点怀疑是对方干的,谁也信不过谁,各自请了熟识的大夫来看。

要说李老七可真死得好哇——他死了,李家正好分家,最好能在死因上查出点什么来,少不得往行院里讹上一笔大的。

几个大夫看了几轮,少有意见相左的,李老七中毒确实是中毒,不过不是夜里在行院里吃死的,毒是少剂量一点点慢慢下的,左不过就这一两个月的事。

不说是经年累月,但能一俩月持续不断往食物酒水里下毒的人,也不是特别多,除了平日里在李老七房里伺候的那些个人,还有厨上的厨娘帮工之类,最便宜靠近厨房的,还有谁呢?

横竖行院老鸨的银子讹是讹不上了,憋了一肚子火,一双双贪婪的眼珠子在家里冒着光咕噜咕噜兜来转去,最终落在负责打理家事的两个女人身上。

李家阖家上下都心知肚明,小熊氏迟早是要接她那早死姐姐的班的,李老七死了,对小熊氏最没好处。

于是想来想去只剩下邵代柔。

“男人战死了,身后没个孩子,别人都惜命要命咧!她倒是无牵无挂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可不是!想想大爷还在世的那会儿,她与咱们李家生过多少龃龉,定然是想要报复,不然你们说说看,除了她还能有谁?”

“就是!你们可是还记得,当初她跟张家大娘在街头撒泼,竟是扬了钗子要往展官人脖子里插咧!啧啧啧,这般黑了心肠的泼妇,除了她还能有谁?”

李家上下背地里口舌唾沫翻飞,桩桩件件都指向邵代柔——是么,除了她还能有谁!

第69章写信

短短一两年间,邵代柔已是操办白事的熟手了,就算再厌恶李老七,丧事归丧事,里里外外条条桩桩都被她安排得清清爽爽。

李家毕竟是本地大族,整日客来客往乱哄哄的,邵代柔招待完这个应付那个,脑子正闹得嗡嗡,摩肩接踵间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唤李家大奶奶,回头去瞧,看见一个半个影子都混在暗处有一两分面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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