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第18页)
屋里的两人顿时都变了脸色。
杜修仁搂着伽罗,掰过她的肩,让她坐正些,别再像没骨头似的贴在他怀里,再腾出一只手来,整理自己有些不堪入目的衣摆。
他这反应,不像是打算避开李璟躲起来的样子。
以他的身份,硬要想个理由,解释他为何这个时辰会出现在她院里,也不是行不通。
可伽罗觉得不够稳妥。
如今,她有了更多秘密,更多想做的事,便要更加倍地小心,李璟近来因为许多事,越发多疑,若让他有丝毫不满,往后还不知要惹多少麻烦。
况且,她这处宅子修整好了数月,李璟一次也没来过,他平日也不常出宫造访亲贵、朝臣们的府宅,就连大长公主那儿,也极难得才去一趟,今日毫无征兆地过来,实在不寻常。
伽罗不得不猜测,他要么在宫中与萧令仪闹了不快,要么便是疑心她一人住在这儿,想来瞧一瞧。
“阿兄不能在这儿。”片刻之间,她已做好决定。
杜修仁眼里颇有些不情愿,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陛下带了多少人?”伽罗一面往屋里四下看,一面问外面的鹊枝。
“鱼大监带着十二名内侍,还有十几名护卫,两个进了咱们西侧门,余下的都守在外面——陛下是微服出行。”
既是微服,那些神策军的侍卫便也不那么容易直接辨认出来,杜修仁若这时候出去,在宅中也许会遇到内侍,出了宅子,又会遇到侍卫。
只有躲在她的这间闺房中了。
伽罗立即带着杜修仁来到西面一排衣橱边,想了想,拉开最北面的那一扇门,示意杜修仁进去。
衣橱够大,够深,里头装的多是夏日才用得上的单薄小衣、披帛等等,乍看过去,色彩鲜艳,恰应了“香闺”二字。
“你让我躲在这儿?”杜修仁紧皱着眉,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他也知晓情况紧急,平日在外时,也不是会端起世家子弟架子的人,甚至称得上一句能屈能伸,可躲在女子闺房的衣橱中,实在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伽罗睨他一眼:“难道要让陛下瞧见阿兄?若惹了陛下生疑,我可第一个要将阿兄推出去替我顶罪。”
是了,是他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这般担心被发现。
一直被强行遗忘的愧疚感在这一刻再次涌上心头。
他是与陛下一同长大的,从幼年时起的情谊,在皇家这些不甚深厚的亲缘关系中,甚至比亲兄弟还要再亲近几分。
可是他早已背叛了这份信任和感情。
一息之间,杜修仁的脑海中转过无数念头,终是在她不冷不热的眼神下,自觉跨入衣橱,拨开层叠的轻薄布料,将大半个身子隐藏其中。
伽罗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俯身凑过去,在他下巴处飞快地亲一下,便重新站直身子,将木门牢牢阖上。
还未等她好好整理自己的衣裳,外面便传来脚步声,是李璟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已经来到院中。
鹊枝赶忙将屋门打开,向天子行礼。
伽罗只好拽下架子上挂着的一件外衫披上,快步迎了过去:“陛下——”
身子刚低到一半,就被已走到近前的李璟扶住胳膊托起来:“在宫外,没有外人,阿姊只管自在些。”
说完,冲身后的鱼怀光等人挥了挥手,便带着伽罗进屋。
屋门很快被关上,鱼怀光十分自觉地带着几人守在外面,没再跟进来。
伽罗这才转身打量李璟的模样。
他今日穿了身云水蓝的锦缎圆领袍,发顶的玉冠亦是寻常的样式,除了玉质更纯粹、做工更精致外,看不出有哪里彰显身份的地方。
的确是一副高门子弟的微服打扮,看起来矜贵高雅,气度翩翩,只是那一张渐显锋芒的年轻面孔间,还留着一分藏不住的威严气势。
伽罗敏锐地捕捉到他看起来如常的神色地修,那一抹烦躁和不快。
“阿姊这儿方才有人?”李璟一眼瞧见案上两只开口朝上的茶杯。
伽罗脑中飞快地转动,笑笑说:“是鹊枝,她方才陪我饮茶,听说陛下来了,便下去了。”
说着,将方才杜修仁用过的茶杯搁到一旁,又翻了只干净的过来,给李璟斟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