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认亲三(第1页)
陈松站在一旁,看着许延霖蹲在床边,跟孝子贤孙一样和他媳妇说话,心里老不是滋味儿。心里憋闷的厉害,总觉得这屋里就要没他的容身之地了。不孝子德安看出了他的心思,特意跑到他跟前,将许延霖登门后说的话又说了说。末了扛了扛他爹的肩膀,“您怎么是这个表情?您倒是笑一笑啊。”陈松:“……”笑不出来。尽管早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他媳妇怕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他得了这么个媳妇,纯粹是捡到从天上掉下来的镶金边馅饼了。但媳妇现在是他的,以后是不是他的,可真不好说。要是老丈人家看不上他,威逼他离开他媳妇怎么办?若是他到了京城漏了怯,先退缩了怎么办?要是……“陈松,你站在那儿装大葱呢?耀安这个时候还没回,你快去私塾找孩子啊。”陈松啥阴郁的心思都没有了,拔腿就往门口去。“我这就去。”走到大门口,被胡同里的穿堂风一吹,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管他呢!只要媳妇不嫌弃他,不撵他回老家,谁也别想把他和他媳妇分开。低怎么了?出身不好怎么了?他一个没娘疼没爹爱的,还不是一样长大了?还不是一步步上进,成了六品的官员?人生有太多可能,不是出身就能决定一切。好好干,他能给媳妇的,不会比她娘家给的少。陈松去接耀安了,他离开后,许延霖才反应过来,那是小姑父。具体长什么模样他没看清,只隐约记得,那人高高壮壮,生的一副义薄云天的大英雄模样。容貌倒是不差,但是和姑母配不配……算了,他是小辈,长辈的事情,哪里是他能置喙的。“姑母,天晚了,您先歇着吧。我回去一趟,给父母写封信,顺便将我从京城带来的,专门补身子的药拿来给你用。”许素英一听要给她吃药,瞬间坐直了身。她这么健康的人,用吃药么?她一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了。“姑母,你再躺一……”“躺不了,药我也不吃。吃的浑身都是苦药渣子味儿,闻着就作呕。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明天还要去知府衙门。哎呀,德安的亲事有苗头了,我现在心里高兴的很。躺什么躺?我现在精神百倍,能上山打虎。”许延霖:“……”许延霖在陈家磨蹭了一会儿,直到陈松接了耀安回来,正式的与这家里的每个人都见了一面,许延霖才行了礼,往门外去。他其实是想让姑母挽留他留宿的,但姑母明显没那意思,许延霖只能遗憾的离了陈家。赵璟和德安送他出门,将人送到胡同口,赵璟突然开口说,“这边的事情,许大人最好与上司提前通通气。若有可能,最好也写一封折子报上去。”许延霖顿了一下,恍然大悟。他沉醉在找到至亲的欢愉中,全然忘记了,他还是河源省的考官之一。在他做考官时,赵璟却中了解元——即便两人乃姻亲的事情,是放榜后才发现的。但朝堂上多的是鸡蛋里挑骨头的人。为防他们闻讯而奏,再添油加醋说些有的没的东西,他还是提前将此事,知会该知道的人一声比较好。德安也想到了这里,忙说,“大人先忙,等忙过这茬,再来家里。”许延霖笑着拍拍两人的肩膀,“叫什么大人,以后喊表哥。”两人含糊说,“等许知府到了,确定娘确实是许家丢失的姑娘,我们再改口。”目送许延霖远去,赵璟和德安一道往家走。“这谁能想到呢,娘竟然是京城许家的姑娘。”德安长吁短叹,语气中却都是喜意。原本以为他们没靠山,往上的路只能脚踏实地,一步一个台阶。可金大腿说来就来,这要是抱住了大腿,以后的前程他们还用担心么?德安喜气洋洋,好似已经看见了自己官居一品,在朝堂上耀武扬威的模样。赵璟见状,立马泼了一盆冷水过去。“别想太多,许家不会给你行方便。顶多看你屡试不中,给你安排个虚职。指望许家因为你是娘的儿子,破格提拔你,那怕是不可能。”德安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没听说过爱屋及乌么?娘是他们最喜欢的姑娘,还离开了这么多年,为了弥补娘,他们就会竭尽全力对我好,不就是尽可能提拔我?”“提拔爹的可能,都比提拔你的可能性大。”赵璟又说,“提拔我的可能,也比提拔你的可能性大。”德安气的挽袖子,“璟哥儿,你别太过分。”“实话实说罢了,不信你就好好看,到时候咱们俩谁受器重。”德安被气坏了,偏无话可说。因为打心底里他也知道,他和璟哥儿其实并无不同。两人一个是外孙,一个是外孙女婿,在关系远近相差无几时,自然是更有出息,更灵慧的那人受器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反之另一人,虽然也会被厚待,但是,继承人和领分红过日子的普通族人的区别,都懂吧?赵璟和德安回了家,那厢许延霖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去看,见胡同口已经没了人,才吩咐身边的下人,“先不去驿馆,咱们去知府衙门。”随从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此时天早就黑透了,街上花灯如昼,放眼看去,如坠星河。许延霖走着走着,突然轻笑出声。随从好奇的问他,“少爷,您笑什么?”“我笑人这一辈子,果然不能只看出生,还要看际遇。”随从云里雾里,不知道少爷在说什么。许延霖忍不住摇了摇头。想那严承,出生时乃天子骄子。彼时严家老太爷还在世,他为嫡长孙,幼承庭训,被寄予厚望。便是严郜,在儿子面前也得退避一射之地。本是天胡开局,偏有个拖后腿的娘。他那个娘,面甜心苦,嘴上为儿子好,心里只想着娘家。因为要扶娘家侄女上位,她把儿子坑惨了。本是能官运亨通的严承,浪费了大好天赋,二十年过去,只是六品。反观他如今的小姑父。草莽出身,早先大字不识一个,如今再瞧,他不仅能驾轻就熟的,处理盐运衙门的各类文书,且来到府城还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成了盛知府的左膀右臂……人生的际遇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转了个弯。只看你能不能掌好舵,成功处理这一波又一波的危机。知府衙门近在眼前,随从快走几步上前报上名姓。守门的门丁一听是许大人来访,赶紧见礼。“大人交代过了,说若是您过来,就直接请您进去。”“有劳了。”“不麻烦,许大人,您这边请。”盛明传正在前院的花厅中,看书、煮茶、烤栗子。今年新下来的栗子,下午下人才扒了壳送过来。放在煮茶的小炉子上,被猩红的炭火一烘,不一会儿就冒出甜滋滋的香味儿来。“世叔好清闲,当真羡煞侄儿了。”许延霖进了花厅,一板一眼的给盛明传见礼。盛明传见他面上喜色外溢,显然是事情进展顺利。一时间,他就真挺惆怅的。他准备给自家找个托底的人家,可没准备找个各方面都不逊色于自家的人家。还是怪陈德安的狗屎运太强了,这种事儿都能让他摊上,那他还能说啥?盛明传招手,让许延霖过来身边坐下。“认亲的事情顺利么?”“还算顺利。”“顺利就是顺利,不顺利就是不顺利,什么叫还算顺利?我老头子老了,你别说些云深雾罩的话来考我。”“我是认准了她是我姑母,只是,姑母还心存犹豫。我们决定等小叔来了,让小叔认认人,再做进一步的打算。”“都决定让你小叔来认人了,那还有错吗?”“我觉得没错,但姑母失忆了,她要进一步验证,我也只能随姑母去。”“真失忆了?”“千真万确。若没有失忆,姑母断不至于这么些年不回家。”“你说的也对。”盛知府顿了顿,才喊许延霖的字,“望亭啊,你知道我今天下午派文枢去了陈家吧?”许延霖闻言笑了,“知道。世叔您是想说,您有意与陈家结亲,将开颜妹妹许配给表弟的事情吧?”盛明传颔首,“早先延和路过兴怀府,我见了他一面。事后延和去了梁春府,见你小叔。加恩科的消息传过来后,你小叔特意来信与我说,延和在国子监名列前茅,若下场,必定会中。他念着我膝下有一女未嫁,也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心结,有意撮合延和和开颜。”“世叔您拒绝了?”“拒绝了。”盛明传说,“你们家的人品,我是放心的。若将开颜送到你们家,我求之不得。但强扭的瓜不甜。开颜已经有了心上人。我为人父的,余生给不了她庇佑,便只能顺着她的心意,为她择一良人。”“德安便是开颜妹妹的心上人?”“正是。”许延霖闻言又笑了,“不管是嫁给延和,还是德安,总归都是我们许家的人。有我们在一天,世叔您就不用担心开颜与开林被人欺负。”盛明传没再继续说亲事,只点着炉子上的栗子,“尝尝”。盛明传要说的,就是开颜的意中人,一直都是德安,并不存在其他人。也省的许素英与亲人相认,届时时龄提起此事,再闹误会。不过许素英竟然真是故人的妹妹,这真是他掏空脑袋,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我与你爹的交情,满打满算也有二十年了。想当初在京城为官,我闲暇时,还多次去你家喝酒。”许延霖的父亲许时年,是许家老两口的嫡长子,许素英是嫡幼女。两兄妹之间差了将近二十岁。鉴于此,盛明传对许素英记忆浅之又浅。也许去许家时,他也曾见过许素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毕竟许素英早年是真得宠,整个许家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的游乐场。她总是会突然从某个假山中,或是某棵大树上露面,将人吓得吱哇乱叫,她则高兴的哈哈跑远。记忆中似乎还有这么一件事情,他和时年酒兴正浓,正俯身捞起酒坛子,要开一坛新酒,不想从桌子垂下的帷幔底下,钻出一个梳着花苞头的小姑娘……盛明传扶着胡须,轻笑起来,“再是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缘分。若知道她就是陈松的夫人,我该早些请他们两口子来府里坐一坐,许是话赶话,就将人认出来了。”“如今也不晚。您不是已经下了请帖,请我姑母明天登门么?”“我可没请,是你伯母请的。你也知道,开颜是她拼着命生下来的,自小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开颜要择婿,她自然得亲眼见过才放心。不过,若知道德安的母亲是素英,你伯母这心,想必就直接搁在肚子里了。”栗子被火烘烤的发出“噼啪”声,一个个爆裂开来。许延霖剥了两颗,放在盛明传手边。盛明传笑道,“你吃吧,我老了,牙口不中用了,稍微硬一些的东西都咬不动。”“就当是侄儿的一点孝心,您好歹尝一颗。”盛明传当真尝了一颗,随即看着许延霖,“你小子,有话直说,不用在我这里搞借花献佛这一套。”“还是世叔慧眼如炬,侄儿的那点小伎俩,一眼就被您窥破了。世叔,侄儿也没别的事儿,只想问您打听打听陈松的为人。”“这是担心你姑母所托非人啊?不是我说,一个人嫁的是不是良人,只看她的精神状态,就可窥见知一二。你姑母面容憔悴否?”“自然没有。”“可是早早就添了皱纹,头上染上霜白?”“那也没有。”“在夫婿和儿女面前畏畏缩缩,说不起话?”“那更没有。”“那你还打听什么?”“多打听打听总没错,回头我要去信给家里。去信时,我写什么?总不能只写个籍贯、人名,若真如此,父亲怕是要千里跋涉,亲自跑到兴怀府打劈我。”:()和堂妹换亲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