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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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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只愣了下,很快便觉合乎情理。

他们突厥人世代游牧,本是个个能征善战的强大民族,当初之所以被大邺一举颠覆,除了大邺国力鼎盛、兵强马壮,又有李玄寂这样智勇双全的统帅之外,更有部族内的权贵们为争权夺利而内讧不断,使原本团结的部落渐渐变得四分五裂的缘故。

她听族人们说过,从前,不论出身高低,只要是勇武善战的汉子,一旦立下功劳,便能得到提拔,只是后来,权贵们跋扈,再不给底下的普通人任何机会。

执失思摩是有胆识之人,有怨言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都尉同我说这些,”伽罗重新笑起来,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想来都尉能有今日的荣耀,定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痛。”

执失思摩眼波微动,眉峰间已含了一丝懊恼,似觉自己不该如此多嘴。

“臣没什么苦痛,一切全仰军中将士们齐心协力。想来贵主已无事,臣不敢再叨扰,先行告退。”

他说着,握着被包裹住的碎瓷,随手一礼,便转身退下。

这一次,伽罗没再阻拦,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的那一边。

屋门开了又关,鹊枝快步入内,一看伽罗身上湿了一片,案上也有残留的茶汤,也不多问,只瞧一眼伽罗的神色,见没什么异常,便拾起架子上的巾帕,跪到案前清理。

主仆两个低声说着话。

鹊枝将先前在连廊处看到的情形一一告诉伽罗。

“想来执失都尉沉稳自重,并非好色轻浮之徒,贵主可稍放心些。”

伽罗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鹊枝是为她好,生怕她挑错了人,将来过得不顺意。

可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并非人人都能如大长公主那样,寻到杜燧那样顺心合意的夫君。

况且,杜燧毕竟去得早,若活至今日,谁又知晓他们夫妻二人还会不会如当初一样和睦恩爱呢?

她只是想寻个身份合适的男人而已,一个能让所有人权衡利弊下,不会反对的驸马,这个人恰好就是执失思摩。

突厥普通人出身,凭一身战功才爬到如今的位置,正是李璟与萧嵩想要笼络之人,又与邺都满城权贵们毫无瓜葛,轻易不会触及李玄寂的势力,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她倒宁愿执失思摩是好色之辈,这样便能轻易促成眼下的事,至于成婚后他要如何,她并不在意。

不过,这样也好,照今日的情形看来,他并非全无触动,只是,他心中更在乎的,似乎还是前程与官途,那便也有了商量的余地-

执失思摩出屋后,一刻也不敢停留,连着行出近百丈,才在渠边一处凉亭停住。

他紧皱着眉,抬起那只握着碎瓷的手,摊开掌心,看着那被微风卷动着的丝帕。

只是一方素帕,洁白的丝绸,在日色下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其中一个角落处绣着一只靛蓝的蝶,翩然欲飞。

有几处丝线已被锐利的瓷器勾住,一不小心就会被扯出。

他默然片刻,仔细地将所有碎瓷挪到另一只手中,留下那一方完好的丝帕,静静卧在他的手心。

美丽又精贵,轻得仿佛没有重量,风一吹,便要飘走。

他捏住帕子的两角,将其小心折叠起来,正要收进怀中,东面的卵石道上,便传来脚步声。

“这不是执失都尉?”魏守良提着一只食盒在亭边站定,含笑向亭中看过来,而在他身后三步处,还有缓步行来的李玄寂。

阉人心思玲珑,这是在提醒他,晋王来了。

“晋王殿下。”执失思摩赶紧拱手行礼,只是两只手都握了东西,多少不便。

“罢了,不必多礼。”李玄寂淡淡应一声,目光自执失思摩的手间掠过。

他是摄政王,亦是殷复的故旧上锋,素来与北方军中大多数将领往来密切,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对于他们这些新冒头的功臣,好似并不亲近,至少,远不及天子与萧相公。

魏守良目光一转,落到执失思摩的手上:“都尉,这是?”

执失思摩摊开掌心,答:“臣有罪,不慎打碎茶杯,才收拾干净。”

至于另一只手……

他犹豫一瞬,只说:“这是方才为防受伤,用来包裹碎片的手帕。”

李玄寂的视线从那丝帕拂动间露出的一只靛蓝的蝶上略过,没有说话,继续沿着方才的方向,不紧不慢前行。

魏守良则冲远处经过的一名内侍招了招手,待其小跑着靠近,便嘱咐其替执失思摩将那些碎瓷带走后,方跟上李玄寂的脚步。

执失思摩一面对着二人的背影躬身道谢,一面悄然将那方丝帕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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