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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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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下可不能就这样为自己开脱。

“我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有些受伤,又有些委屈地看过去,一触到他的视线,便飞快地移开,“我恐怕真是醉了,一时说了太多,请都尉见谅。”

执失思摩忽然道:“贵主当真醉了?”

伽罗捏着帕子的手一紧,没有回答,只问:“都尉何出此言?”

其实她的酒量极佳,幼时在草原,冬日饮热辣辣的烈酒驱寒,旁的小娃娃半杯便倒,她也脸庞涨红,眼神发懵,脑袋却始终清明得很。

这是她的秘密,不曾告诉任何人。

“臣只是觉得族中之人,不论男女,都擅饮酒。”

“原来如此,倒让我有些惭愧,想来我应当是个例外吧。”

伽罗说着,软软地探身过去,执起方才被他搁在案上的茶杯。

醉酒之人,手脚总是发软,不能自已。

那茶杯才捧起,离案几不到两寸,便颠颠颤颤滑脱开来,倾倒在案面上。

褐色茶汤从杯沿汩汩漫溢开,顺着案几的边缘滴落下来,她那一身艳丽的石榴裙间,顿时多了一片水渍,正无声地洇开。

茶杯在案上骨碌碌滚过一圈,掉落在榻前。

脆弱的瓷器,才碰到底下木制的脚踏,便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伽罗咬着唇,拢了拢裙摆想要起身。

执失思摩本已扭过一半的身影终是重转回来,朝她大步靠近。

“贵主莫动。”

低沉嘶哑的一声嘱咐,紧接着,魁梧的身影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一点一点收拾着那些碎瓷。

离得近了,伽罗一低头就能看到他浓密的带着一抹褐色的头发,还有那双拾着瓷片的手。

那是一双十分粗大的手,不单是骨骼修长,手掌宽厚,还有那十根手指,皆有些异常的粗硕,骨节也生得更突出一些,指腹、掌根处,也都有厚厚的茧子。

来邺都后,伽罗见过许多男子的手,不论从文还是习武,形态各异,却都不像他的手这样粗硕。

那是从小就做粗活累活留下的痕迹,她只有小时候在草原上的牧民、奴隶们手上才见过。

“别捡了。”她轻声道。

执失思摩没有吭声,仍旧仔细地找着遗落的碎片。

那么锋利的碎片,若在她的手里,轻轻一碰便能留下一道血痕,在他手里却没留下半点痕迹。

很快,零落的碎片便被收拾干净,他重新起身,又要往后退开。

伽罗一下握住他握着瓷片的那只手。

“都尉小心,”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过他手心边缘的厚茧,用自己的丝帕盖在其中,将瓷片通通包住,“别伤了手。”

她的手柔软细腻,白玉无瑕,与他的粗糙宽厚截然相反,映在他幽蓝的眼里,像是打火石一般,轻轻一碰,便燃起一簇火苗。

“多谢贵主。”他转动手腕,轻巧地挣开她的手,却没拒绝那方丝帕,隔着柔软的丝绸,重新握住碎瓷。

也不算油盐不进、无动于衷,伽罗悄悄松了口气。

“贵主不用思虑太多。”

他低着头,仔细地掖着丝帕的边角,没有看她,只一字一句地说着话。

“族人们迁入北境后,日子同过去没太大的差别,想如从前那样游牧的,朝廷自安排了去处,有大片的草场,牛羊也大多留着,换个地方放牧而已,没什么怨言。也有想如中原汉人一般,建屋安家的,朝廷也给了去处。”

伽罗这才明白,他在回答她方才的愧疚之言。

“至于部族中的贵人们——”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嘴角,这一回,却带着没有掩饰的嘲讽。

“从前过得多好,如今便也过得多好,只要归降,朝廷便封他们官职,原本的牛羊、人口,也仍归他们所有,每年只要供些牛羊给朝廷,既不用在邺都处处受约束,又有俸禄可领,他们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也多亏如此,我们这些从前只能当奴隶的人,才有机会投军去,既不会阻他们的道,他们也懒得管。”

他的话里,俨然都是对从前部族中那些权贵们的不屑与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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