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诺亚方舟（第1页）
冰冷的雨水持续冲刷着废墟，也冲刷着“火种”基地内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入口被彻底堵死，只留下几个隐蔽的观察孔。通道内，幸存的二十几人沉默地忙碌着，加固防御，照顾伤员，气氛压抑却坚韧。老烟枪的遗体被安放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用干净的帆布覆盖。
工程师工作间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和研发室。莉亚将老烟枪留下的黑色芯片小心地连接到一台相对完好的终端上。屏幕上，复杂的神经信号波形图和“母亲”早期意识控制实验的冰冷数据流滚动着。旁边，失去光泽的“夜莺”核心棱柱被安置在一个用废弃线圈和零件重新搭建的简陋基座上，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柔和光晕。老烟枪那台报废的遮断器原型外壳被拆开，内部结构被仔细研究。
莉亚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惊人的专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复杂的公式，又拿起焊枪修改着电路板。小杰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记录数据，眼神充满了敬畏。老烟枪用生命点燃的火种，正在莉亚手中艰难地延续。
“干扰频率需要更精确…‘母亲’的控制信号有自适应机制…‘夜莺’的稳定波长是关键…但功率放大器是个大问题…”莉亚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挑战巨大，资源匮乏，但她没有放弃的理由。
医疗隔间内。
陈默的伤势在莉亚调配的有限药物（主要是“土霉素”和镇痛剂）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下，暂时稳定下来。断裂的肋骨依旧剧痛，但不再有生命危险。透支的精神力也在缓慢恢复，只是“深层视觉”的异变带来的量子化头痛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折磨着他。
他闭目凝神，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不再是强行穿透空间去“看”，而是去感知那种“空间跳跃”后的残留体验。那种意识挣脱肉体束缚、融入量子泡沫的奇异感觉…虽然代价惨重，但这能力，或许是对抗“母亲”、拯救林玥的关键钥匙？他需要理解它，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集中意念，感受着周围空间的“质感”。在头痛的间隙，他仿佛能“触摸”到空气中无形的涟漪，那是微观粒子运动的轨迹，是空间本身的波动…他尝试着，用最微弱的意念，去扰动其中一缕…
指尖附近的空气，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水面的微光折射？一股针扎般的剧痛立刻从太阳穴传来！陈默闷哼一声，停止了尝试。还不行，太勉强。但至少，他确认了这种能力的存在，并且…似乎可以练习？
隔间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几个失去亲人的妇女和孩子。悲伤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基地内蔓延。陈默听着，心中沉痛。他看向旁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的“影子”。又想起通道里那些在冰冷雨水中仰望天空的“空壳者”…
“莉亚…”陈默虚弱地呼唤。
莉亚很快进来，脸上还带着思考问题的凝重。
“那些‘空壳者’…”陈默问，“还在看天吗？”
莉亚点点头，眼神复杂：“嗯。一动不动，像一群雕塑。雨还没停。怎么了？”
“海马体…闪光…”陈默艰难地说，“莉亚…你之前的发现…他们的生物脑…是不是还有微弱的自发活动？同步的？”
莉亚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对！我检测到过！在特定环境刺激下（比如刚才的遮断器脉冲和这场大雨），他们残留的神经活动会出现异常的同步化闪光！就像…就像一堆熄灭的火堆里，还残留着零星同步闪烁的火星！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连接…也许…不是单向的？”陈默的思维因为头痛而有些跳跃，“‘母亲’抽走了意识…但容器…还在…而且…能共鸣？”
莉亚陷入了沉思。陈默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之前研究中的一个盲区。她一首将“空壳者”视为废弃的容器，但如果他们的生物脑还保留着如此同步的、潜在的活性…这是否意味着，被上传的意识与原本的身体之间，并非完全断绝？是否存在着某种…基于量子层面的微弱纠缠？就像陈默和零（林玥）之间那种联系？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惊人！如果成立，那将颠覆对“方舟”技术的认知，甚至可能…找到一条将意识重新“引回”身体的路径？或者，至少是利用这些“容器”做点什么？
“我需要数据…更多的观测数据…”莉亚喃喃道，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新的激动，“陈默，你这个想法…太重要了！我会立刻着手研究！还有小杰看到的那个‘神经元织网’公司…老烟枪芯片里也提到了这个名字！线索都指向了那里！”
莉亚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新的研究方向让她暂时忘却了疲惫。
通道内，幸存者们默默聚集在一起。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用颤抖的声音，哼起了一首旧时代的摇篮曲。歌声哀伤而悠远，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飘荡。渐渐地，有人跟着低声附和。歌声并不整齐，甚至有些走调，却蕴含着一种在绝境中互相扶持、生生不息的力量。
陈默听着这哀伤的歌声，感受着基地里压抑却坚韧的氛围。他想起了“夜莺”的纯净，想起了“扳手”的执着，想起了老烟枪最后的牺牲，想起了莉亚眼中永不熄灭的火焰，想起了那些在雨水中仰望天空的“空壳者”眼中残留的微光…还有在“方舟”深处挣扎求存的儿子——林玥。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支撑着坐起来一点。他看向通道里疲惫却依旧挺立的幸存者们，看向莉亚在临时工作间里忙碌的背影，看向被帆布覆盖的老烟枪，最后，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和废墟，投向了那灰蒙蒙的、孕育着未知的雨幕天际。
“这里…”陈默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不再是‘火种’基地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
陈默仅存的右眼，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如同淬火后钢铁般的冷冽光芒。
“从今天起，这里…叫‘诺亚方舟’。”
“我们…是最后的火种，也是…新的起点。”
“为了活着的人，为了逝去的人…为了还在‘方舟’里等待救援的人…”
“我们…永不放弃！”
“诺亚方舟…”莉亚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认同的光芒。
“永不放弃！”小杰握紧了拳头，激动地喊道。
“永不放弃！”幸存者们低沉的应和声，如同誓言，在“诺亚方舟”的钢铁壁垒内回荡，穿透淅沥的雨声，刺破废墟的阴霾。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身体的疼痛依旧，未来的道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诺亚方舟”己经启航。它将承载着仇恨、希望、牺牲与未尽的使命，在这片文明的焦土上，驶向那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视界之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