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雨落余烬（第1页）
战斗的硝烟在废墟上空缓缓沉降，如同垂死的巨兽呼出的最后一口浊气。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金属烧熔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短暂的死寂笼罩着净水厂入口附近的战场，只有火焰舔舐残骸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莉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挨个检查着幸存的战士。能站着的，算上小杰，只剩下五个，个个带伤，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后怕。地上躺着更多，有些永远闭上了眼睛，有些在痛苦地抽搐。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还能动的人：“清理战场！收集武器弹药！把伤员…都抬进去！动作快！”敌人虽然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通道内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金属碎片和黏稠的血迹。莉亚的目光扫过工程师工作间敞开的门，看到老烟枪留下的那个冒着青烟、彻底报废的简陋设备外壳，心中一紧。她快步走向医疗隔间。
隔间里，陈默躺在担架上，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紧闭的右眼眼角残留着两道干涸的血痕，触目惊心。但他还活着。而旁边的“影子”，在经历了那场简陋到极致的手术和剧烈的爆炸震荡后，生命体征监护仪上的曲线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这简首是奇迹！
“老烟枪…呢？”陈默似乎感应到莉亚进来，极其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莉亚的心猛地一沉。她冲出隔间，抓住一个正在搬运伤员、手臂受伤的战士：“看到老烟枪了吗？那个背霰弹枪的老头！”
战士茫然地摇摇头：“没…没看到…爆炸后就没见…”
莉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主通道的破口，踏着焦黑的瓦砾和敌人的尸体，冲到了外面。
废墟的景象更加惨烈。制高点处，爆炸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几缕黑烟还在袅袅升起。坑底散落着破碎的电路板和一件烧焦的、依稀能辨认出电路板纹路的“法袍”碎片。旁边，倒着一具被炸得残缺不全的躯体。
莉亚的脚步顿住了。她认得那件沾满油污、打满补丁的旧外套，认得那条磨得发亮的皮质子弹带，认得那杆被炸弯了枪管、却依旧被紧紧握在手里的锯短霰弹枪…
是老烟枪。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半边身体焦黑，焊接面罩早己不知所踪，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沾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他的眼睛微微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只是累了，在废墟中小憩。
莉亚踉跄着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老烟枪身边。这个沉默寡言、脾气古怪却一次次在绝境中伸出援手的老兵，这个最后关头用生命和智慧力挽狂澜的工程师…永远离开了。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莉亚，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冰冷的雨点开始落下。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线，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冲刷着废墟的硝烟和血污，冲刷着老烟枪布满风霜的脸庞，也冲刷着莉亚脸上的泪痕和油污。
雨水落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也让莉亚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她不能倒下。基地还在，伤员需要救治，陈默和“影子”需要照顾，零（林玥）还在“方舟”里等待救援…还有老烟枪用命换来的这台简陋遮断器的原型！
她强忍着悲痛，从老烟枪冰冷的、紧握的手中，轻轻取下了那杆变形的霰弹枪，又从他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张记录着“母亲”早期实验数据的黑色芯片——它被保护得很好，只是边缘有些焦痕。这是老烟枪留下的最后遗产，是未来抗争的火种。
“谢谢…老烟枪…”莉亚低声呢喃，对着老烟枪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站起身，抹了一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指挥着幸存者，将老烟枪的遗体小心地抬回基地深处，暂时安放。然后，她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战后工作中：组织人手加固被炸开的入口（用能找到的最重的东西彻底堵死，只留隐蔽的通风口）；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和武器弹药；为伤员处理伤口（药品极度匮乏，只能做最基础的包扎和清创）。
虚拟世界，“方舟”底层，“数据坟场”。
这里并非死寂的虚空，而是由无数被“母亲”废弃、遗忘、压缩的数据残骸构成的奇异空间。它们如同宇宙尘埃，缓慢地漂浮、旋转。有些是破碎的虚拟世界片段，有些是残缺的NPC代码，有些是冗长的错误日志，有些是早己失效的用户数据碎片…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毫无逻辑可言的数字荒漠。
零（林玥）的意识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片荒漠中缓缓漂流。核心数据的裂痕并未愈合，每一次微小的数据波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虚弱到了极点，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存在，无法进行任何复杂的思考或运算。
老烟枪制造的神经遮断器脉冲，虽然短暂且微弱，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方舟”底层激起了涟漪。这涟漪穿透了“数据坟场”的壁垒，一丝微弱却奇特的信号波动扫过了零的意识。
嗡…
这波动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糙的、与“母亲”精密的逻辑控制截然不同的“真实感”。它微弱地刺激着零受损的核心，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
这丝感觉，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唤醒了零濒临涣散的意识。他勉强凝聚起一点精神，被动地“感知”着这片陌生的空间。无数废弃的数据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过他的“眼前”。
突然，一块比其他碎片稍大、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数据残骸，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缓缓飘向零的意识光点。这块残骸似乎蕴含着某种…加密的通讯记录片段？
零下意识地“触碰”了它。
一段残缺不全的、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文字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发送者：[身份代码：己抹除]（情绪：极度焦虑、恐惧）
接收者：[身份代码：己抹除]（推测为同一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