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1页)
邹寻的脖颈已经十分酸疼,她迫不得已将视线放低,随之而来的还有不自觉的放空思考,反复斟酌着徐行磊所说的每一个字。
她这一朝远行,目的就是为了不得脱身的父兄亲长早日解脱。
上一世她蒙承父亲安排,妥帖了一生,至于这过程中的些许摩擦,她也未曾放在心上,只当这是本来就躲不开的。
再加上自小父亲的敦敦教诲,打心底里的,她是感谢父亲的安排的。
因此,极尽绵薄之力,救父兄于水火之中,于她邹寻而言,义不容辞。
可是眼看着,一桩铺陈务必直白的命案摆在她的面前,竟然是出于这么荒谬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旁人一句有心的挑拨,就将陈年累月的阴暗全部点燃。
至亲骨肉竟然能行至于此!
“我定要将父亲平安释出!”邹寻于心里默言。
骤然间,她抬起头,眼神穿过空气中层层叠叠的额灰尘,亮得吓人,直言说:“你们折腾那沙场,想必也只是个幌子吧?”
“黔南一带远离中原,势力复杂,却陡然出现这么一个运行有素,有模有样的沙场,你们秉着‘给流浪之人一处容身之所’的名头,将所有人的生辰年月、生平来历全部登记在册,只是为了筛选出你们所需要的命格,是吗?”
邹寻上次进口的还是那碗被下了迷药的热酸梅汤,此时此刻嗓音早已沙哑的不成样子,她使劲咽下一口,索性换了个语调,蹉跎过的女声回荡在四壁,回声撞在一起,撞进在场两人的耳朵。
徐行磊不紧不慢,也是百无禁忌席地而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银色短刃,金属的光泽随着手指的盘旋不断闪回。
他有恃无恐。
邹寻继续说:“如若被你们看上的是男子,那就如薛家一般搬弄人心,表亲堂戚的关系最是禁不起离间,总能抓住一颗包天的贼胆。”
“如若是女子,就如同那次我等一行人一般,说她有孕,你医术高超,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如若那女子未婚,她的家人就能变成索命的鬼差,将人命送至你手上任你摆布,即使女子已婚,也最多不过就是再麻烦些算了……”
听着自己的“丰功伟绩”被一件一件铺陈开来,徐行磊脸上竟然冒出了几分满意的笑容,他正准备假情假意地邀功一番,霎时对上眼前女子的面容——
邹寻的面色已经极尽苍白了,长时间变扭的姿势让她浑身都绷着,眼角愈发深邃了,她的眸色已然全部暗沉下来,深不见底到能直直把人吸进去。
邹寻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你说,谁的命格这么硬,能扛得住下辈子的天谴?”
她的笑容竟然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已然低低出声:“难不成是你吗,徐大夫,你有那么好的命吗?”
“拿好命去填未落成的大坝,那草芥人命的混账就派你来看管这件事情?”
“你!”徐行磊再也听不下去,猛猛上前一步将邹寻从地上拉扯起来,手腕一绕,就要将短刃送进邹寻的身体里。
谁知眼前的女子就仿佛死前没办法把遗言全部说清楚一般,嘴皮如同倾洒下来的豆豉一般,让人想拦也拦不住:
“素日里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驴脸,好像除了你以外都是一帮子惊天绝世大蠢货,”邹寻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尾却彻底上挑,眼神里不屑和戏弄一把扎进徐行磊的心底,“你就是个贱种,算得上什么货色?”
彻底失去理智的前一刻,徐行磊愣是将手腕一个回旋转了个弯,男人凸起的手指骨节把着刀背狠狠砸向邹寻的腹部。
一声闷哼之后,邹寻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徐行磊气得连声音都在抖了,嘴角却条件反射想扯出来一个笑容,反倒是成就了一副装模作样的画皮狗模样。
“这位……周小姐,在下定会将你的骨头骨头一点点拆下来,一点点磨成粉之后掺进修筑大坝的砂石之中,去成就一番该成就的。”
“别人都只需留下头骨和四肢,但是你,你命好啊!上天如此垂帘你,在下可要好好用着你这条命啊!”
躺在地上的邹寻当然没法回答他。
邹寻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又一层,流进眼睛里面也真是酸涩无比,她索性闭上眼睛,想着:“我这么激怒他,这脸驴竟然都没有给我放放血什么的,如此看来,他必然是在等一个时机,能光明正大要了我的命的时机。”
“这个时机,到底是什么……”
“按兵不动,等待他们换班的时机。”
大坝周围一直有人看守,看守者的敏感度非同一般,试探了几番之后,季旻确定了这些守卫不是普通的官兵。
肃风快速低声道:“值守人的腰间内侧的确有腰牌,上面的字样看不清楚,但是墨绿色腰牌绝非都云知府所派。”
季旻点点头:“看来那位薛知府真是一点实权都没有啊。”
肃风愣了一下:“可是我梁朝律法所定,这种规模的水坝应该是由相应区域的知府所掌管……”
话音未落,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肃风的瞳孔陡然放大:“难道万岁爷……”
季旻连眼神都没递过去,一万道无所谓道:“要不然呢,这种上面沾一身麻烦下捞不着名头的活计还能可不就得堂堂‘四季候’出马?”
封侯四季,四个字说出来也是一身轻飘,叫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