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章这小子赢了(第1页)
评委席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位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音乐家、评论家,此刻眉头紧锁。
有的反复看着自己的评分板。
有的低声与邻座激烈却克制地讨论。
有的则盯着空荡荡的舞台,眼神放空。。。
后台通道的灯光是冷白的,像手术室里无影灯投下的光晕,一寸寸擦过吴达宜耳后绷紧的肌理。她没戴耳机,但耳道里嗡鸣着——不是噪音,是《RollingintheDeep》前奏那三小节贝斯滑音在颅骨内反复震颤的余波。左手食指正无意识地抠着右手腕内侧一道浅疤,那是三个月前排练时被失衡的监听音箱砸中留下的,结了痂,微微发痒,像一枚随时会裂开的伏笔。
“飞飞。”贺悦昕追上来,把一支银灰色金属外壳的润喉喷雾塞进她掌心,“常老师刚说,布罗斯的编曲微调停了,吉他solo后推两拍,给你第二段副歌前多留半秒换气。郁老师加了两个镲片滚奏,压住你第三遍‘Wecouldhavehaditall’的胸腔震动——他说,别让情绪冲垮结构,要让愤怒有形状。”
吴达宜没说话,只把喷雾攥得更紧,金属棱角硌进肉里。她忽然想起集训第一天,苏小武站在排练厅中央,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手写的词:“Wecouldhavehaditall…butyouplayeditsocold…”他没看谱子,只盯着她的眼睛:“摇滚不是嗓门大。是刀刃劈开冰面时,你听见自己骨头在共振。”
此刻,冰面就在眼前。
舞台侧幕的绒布厚重如古堡帷幔,缝隙外是海啸般的声浪——安布罗斯·门德斯刚结束热身演唱,一段即兴的、近乎暴烈的蓝调摇滚riff还在空气里烧灼。观众席沸腾着,口哨与跺脚声汇成地震波,震得幕布簌簌掉灰。吴达宜侧身贴着绒布,能清晰看见前方主屏幕右下角跳动的倒计时:02:17。第三个上场。她闭眼,舌尖抵住上颚,默念那句被苏小武用红笔圈出的歌词:“YouhadmyheartinsideofyourhandAndyouplayedittothebeat…”心跳应和着节拍器,越来越快,却奇异地不慌。
“龙国队,吴达宜!”报幕声穿透嘈杂,带着金属质感。
她睁开眼,推开绒布。
强光炸开。不是聚光灯的温柔包裹,而是十二组移动灯阵同时锁定,光柱如审判之矛刺下。脚下是三百平方米的黑曜石舞台,光洁如镜,映出她骤然缩小的身影——短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黑色铆钉皮衣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左肩缀着枚小小的、手工缝制的青铜铃铛,是郁晓博昨夜熬夜焊好塞给她的:“摇它的时候,声音要像裂开的铜钟。”
乐队已就位。鼓手阿哲的鼓槌悬在通鼓上方,静止如凝固的闪电;贝斯手小满的手指按在E弦第七品,指腹渗出细汗;键盘手老周的合成器屏幕上,猩红色的“ROLLING”字样正随着她心跳频率明灭闪烁。没有试音,没有点头示意。吴达宜径直走向舞台中央,抬手,食指朝天——三、二、一。
第一声鼓点落下的刹那,整个场馆的呼吸被抽空。
不是预设的强劲四四拍。是阿哲用鼓槌敲击镲片边缘的“嚓”一声锐响,像冰层猝然迸裂。紧接着,小满的贝斯以极低频震动切入,浑厚如地壳摩擦,一个降E小调的布鲁斯音阶缓缓爬升,每个音符都裹着砂砾般的颗粒感。吴达宜没动。她垂首,双手松松垂在身侧,脖颈线条绷成一张未拉满的弓。观众屏息,镜头特写她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有锁骨下方随心跳剧烈起伏的阴影。
第二遍贝斯音阶攀升至顶点,她猛地抬头。
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横扫全场。没有微笑,没有致意,只有纯粹的、被逼至绝境的清醒。就在这凝滞的半秒里,老周的合成器突然加入——不是旋律,是模拟警笛由远及近的尖锐啸叫,持续三秒后戛然而止。死寂。然后,吴达宜开口。
第一个音是气声。
“Theresafirestartinginmyheart…”(我心中燃起一团烈火…)
不是嘶吼,不是呐喊,是近乎耳语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低吟。麦克风拾取到她喉间细微的震颤,混响被调至极致,声音仿佛从幽深矿井底部传来,裹挟着潮湿的岩灰与灼热的硫磺气息。镜头切到安布罗斯·门德斯——这位摇滚巨星正靠在贵宾席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眼神锐利如鹰隼,盯住吴达宜的喉结。他听出来了:这不是技术炫技,是声带肌肉在极限控制下故意撕开一道微小的裂缝,让声音里钻出野火燎原前的第一缕青烟。
副歌降临前的转折,才是真正的刀锋。
当贝斯与鼓点共同构筑的节奏墙轰然推进,吴达宜突然向后疾退三步,皮靴踩碎地上一片虚拟光斑。她右手猛然扬起,不是指向观众,而是狠狠攥住自己左胸——那里,心脏正撞得肋骨生疼。指尖隔着皮衣狠狠压进血肉,指节泛白。就在此刻,她爆发了。
“Wecouldhavehaditall!”(我们本可以拥有一切!)
没有预设的高音C,也没有撕裂的假声。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却诡异地沉下去,像火山喷发时地壳向下塌陷的瞬间。胸腔共鸣被压缩至极致,每一个元音都被碾碎、拉长、镀上粗粝的金属釉彩。“All”字尾音拖出长达五秒的、濒临断裂的颤音,而就在观众以为这声音即将崩解时,阿哲的鼓槌重重砸向军鼓边缘——“咚!”一声闷响如重锤砸在胸口,吴达宜的声线竟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骤然回弹,化作一道凌厉的、带着回旋弧度的高音,直刺穹顶!
全场哗然。
这不是摇滚,这是声带上的体操,是情感核爆前精密计算过的临界点引爆。约翰牛队的洛兰·布莱曼微微前倾,雪白的眉毛蹙起,手指在膝盖上无声打着布鲁斯节奏;漂亮国队的制作人团队迅速交换着眼神,有人已抓起平板电脑疯狂截图——那截“all”的声波图谱正在他们屏幕上疯狂跳跃,峰值尖锐如刀刃。
第二段主歌,吴达宜开始行走。她绕着舞台逆时针踱步,每一步都踏在鼓点间隙的真空里。路过键盘手时,她突然伸手,一把掀开老周合成器上方的防尘罩——下面赫然是架蒙着黑绒布的旧式管风琴音栓面板。她指尖精准拨开三枚音栓:“Gamba”、“VoxHumana”、“Tremulant”。老周瞳孔骤缩,立刻将合成器音色切换为管风琴模拟,深沉如教堂地窖的轰鸣瞬间融入贝斯线条,为整首歌注入一股古老的、悲怆的宗教感。这根本不在原版编曲里!是苏小武三天前凌晨三点发来的加密备忘录:“若观众情绪过热,用管风琴镇魂。”
当唱到“Wecouldhavehaditall…butyouplayeditsocold…”时,吴达宜停在舞台最前端。她缓缓蹲下,单膝触地,仰起脸。所有灯光骤然收束,只余一束窄光柱笼罩她,光晕里浮尘如星屑飞舞。她看着镜头,眼神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仿佛已将所有恨意燃烧殆尽,只剩灰烬里余温尚存的余烬。她轻轻摇头,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字:
“…c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