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3章震惊的莱纳德弗格森(第2页)
苏小武坐在常仲谦与郁晓博之间,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分明。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前方主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00:01:59…00:01:58…
“各位。”国际音乐协会特派观察员,一位戴金丝眼镜的女士走上台,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传出,“现在开始首轮命题创作抽签。请各国代表按席位顺序,依次上前,抽取三项辅助元素。”
抽签过程安静而高效。樱花国抽到了尺八、季风、明治维新;泡菜国是伽倻琴、雷暴、高丽王朝建立;意呆利是曼陀林、火山喷发、文艺复兴开幕……
当轮到约翰牛,洛兰·布莱曼起身。她步履从容,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她伸手探入抽签箱,指尖在纸条堆中稍作停留,随即抽出一张。展开,她目光扫过,眸光微闪,却未流露丝毫情绪,只轻轻颔首,便走回座位。纸条内容被镜头捕捉——乌德琴、极光、诺曼征服。
轮到漂亮国。安布罗斯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抓出纸条,甚至没等看清就扬手晃了晃,朝龙国席位方向夸张地眨了眨眼,引得邻座几位代表忍俊不禁。他的纸条上写着:班卓琴、沙尘暴、西部拓荒。
最后,龙国。
苏小武站起身。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他步态平稳,走向台前。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刻意姿态,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沉稳地探入那只覆盖着天鹅绒的黑色抽签箱。
箱内纸条触感微糙。指尖掠过一叠叠写满不同文字与符号的薄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幽光一闪而逝——仿佛在万千纷繁的线索里,瞬间锁定了唯一正确的那个坐标。
他抽出一张。
展开。
纸面素净,只印着三行小字,墨迹清晰:
【非西方传统乐器】:阿卡贝拉(人声无伴奏合唱团)
【自然现象】:潮汐
【历史瞬间】:公元1077年,北宋熙宁十年,汴京相国寺,禅僧慧南圆寂,临终前以指代笔,在青砖地上划出“无”字,墨尽而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阿卡贝拉——人声,最原始、最纯粹、亦最难以驾驭的“乐器”。
潮汐——宇宙引力与大地心跳的永恒搏动。
而那个历史瞬间……苏小武的目光死死钉在“慧南”二字上。他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故纸堆里,这位临济宗高僧并非死于病榻,而是于暮色四合时,在相国寺千年银杏树影下,面对满天星斗,以指为笔,以地为纸,划出那个横亘千年的“无”字。墨未干,人已寂,唯余风过林梢,万籁俱空。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前排代表的肩头,精准地、平静地,迎上洛兰·布莱曼投来的视线。
她依旧坐着,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漫不经心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棋逢对手的专注与期待。她微微颔首,唇形无声开合,苏小武读懂了那两个字:
“开始。”
苏小武垂眸,将纸条仔细折好,放回西装内袋。转身走回座位时,脚步未乱分毫。
常仲谦侧过头,压低声音:“小武?”
苏小武坐下,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摊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铅笔尖悬停在纸面之上,墨迹未落,却仿佛已听见了潮水在血脉里奔涌的轰鸣,听见了千年古刹青砖上,指尖划过时那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听见了无数人声在虚空里汇聚、升腾、盘旋,最终化作一道无形却无可逾越的——界碑。
笔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是一个单音。
一个纯粹、空灵、不带任何修饰的“啊——”。
它不属于任何调式,不隶属于任何语言,它只是存在,像潮汐初涨时,第一滴海水拥抱月光的重量。
他写得很慢,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蚕食桑叶,又似春蚕吐丝,细密、坚韧、不可阻挡。
郁晓博的目光落在他笔下,瞳孔深处,有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贺悦昕悄悄伸过手,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苏小武的手背。
他没回头,只是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笔尖继续向下,划出第二行音符。
那不是旋律,而是一道裂痕。
一道在完美界碑上,悄然绽开的、通往无限可能的——裂缝。
会议室内,空调低沉的嗡鸣,秒针跳动的微响,还有那支铅笔永不停歇的、沙沙……沙沙……沙沙……声,汇成了一首无人听见、却震耳欲聋的序曲。
真正的战争,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