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9章碾压式第一(第3页)
下午三点,综合排练厅。
巨大的环形LED屏亮起,无声播放着WMMC往届冠军舞台影像:挪威电子乐团的激光矩阵、巴西桑巴舞团的火焰鼓点、日本能剧演员的白面吟唱……光影在墙上流淌,明暗交错,如同巨兽呼吸。
郁晓博站在控制台前,按下遥控器。所有画面骤然消失,屏幕只余一片纯白。
“这就是你们将面对的舞台。”他的声音通过全厅音响扩散,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冽,“没有预设,没有彩排,没有退路。WMMC规则第七条:所有参赛作品,必须包含至少30%原创音乐素材。这意味着——”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扫过全场:“你们依赖的‘经典’,必须经过彻底的基因改造,才能活下来。”
苏小武站在人群最后,悄悄点开手机备忘录。屏幕上是他刚输入的新一行字:
【终极底线:所有改编,必须让人听出原作的灵魂,却找不到原作的尸骸。】
他抬眼,看见舒云正望着空白屏幕出神。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垂,那里戴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是苏小武昨夜悄悄放在她琴谱夹里的。叶脉纤毫毕现,像一首未写出的曲谱。
他忽然想起地球某位作曲家的话:“真正的创作,不是发明新声音,而是让旧声音在新的土壤里,长出新的年轮。”
窗外,暮色渐浓,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熔金泼洒进来,恰好落在舒云耳钉上。那枚银杏叶霎时燃烧起来,脉络里奔涌着液态的光。
苏小武没再看手机。他往前一步,站到舒云身侧,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明天凌晨四点,排练厅三号。我弹钢琴,你唱《Memory》。但这次——”
他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道弧线,像指挥家落下无声的棒:
“你得把猫的哀伤,唱成凤凰涅槃时,翅膀掠过火海的第一声啼鸣。”
舒云侧过脸,夕照在她瞳孔里碎成千万颗星:“那钢琴伴奏呢?”
“我弹《二泉映月》的引子。”苏小武说,“用肖邦夜曲的织体,左手分解和弦模仿阿炳的胡琴运弓,右手旋律线……藏《Memory》的骨干音。”
她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像蓄满风的帆:“好。”
两人不再言语。偌大的排练厅里,七十多颗心脏在各自胸腔里搏动,频率不同,却渐渐趋向同一种震颤——那是未命名的曲子在血脉里试音,是尚未诞生的光,在黑暗深处,第一次调整焦距。
夜幕彻底垂落时,苏小武独自留在排练厅。他关掉所有灯,只留一盏落地灯,昏黄光晕笼罩着三角钢琴。他掀开琴盖,指尖拂过黑白键,没按响任何音符。
琴箱深处,传来极轻微的共鸣嗡鸣,仿佛整架钢琴都在屏息等待。
他打开随身带的旧皮包,取出一叠泛黄稿纸——不是乐谱,是手写歌词。最上面一页,墨迹尚新:
《光年之外的故乡》
(副歌)
我走过银河的冻土
鞋跟敲碎冰晶的遗嘱
可当星光垂落成雨
我仍认得你眼里的故土
不是乡愁,是脐带
不是归途,是初生
他凝视着“初生”二字,久久不动。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条发光的河,奔向不可知的远方。
WMMC的赛场,从来不在柏林,不在东京,不在任何地图标注的坐标。
它只存在于每一次呼吸与心跳之间,在每一双即将触碰琴键的手,在每一双凝望黑暗却依然选择开口的唇。
苏小武合上稿纸,轻轻放回皮包。起身时,他看见钢琴漆面上映出自己的轮廓,模糊,却挺直。
他走向门口,没回头。
身后,那架沉默的钢琴,在无人触碰的黑暗里,琴弦正微微震颤,像一颗心,在等待被唤醒的,第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