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587章哪有师父毒奶徒弟的(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极短,不足八秒。

前两秒是苍老男声用闽南语念《诗经·豳风·七月》:“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气息浑浊,带着肺叶摩擦的杂音;第三秒切入孩童清亮童声,用粤语接诵:“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尾音上扬如雀跃;第四秒突然插入西北秦腔哭板:“……叹一声,光阴似箭催人老啊——!”嘶哑如裂帛;第五秒归于寂静;第六秒,一记清越编钟“咚”然撞响,余韵悠长;最后两秒,是婴儿啼哭,短促,干净,毫无修饰。

音频结束。

满室寂然。

陈远航转身,手机屏幕暗下去:“常老师说,文化回声,从来不是单声道。是叠印,是错位,是老与少、南与北、生与死,在同一帧时间里共振。”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以选拔那天,我不写新歌。”

“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一个……声音还没被命名的地方。”

---

三天后清晨六点,龙国西南边陲,云贵高原腹地。

雾浓得化不开,山峦轮廓只余灰白剪影。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喘着粗气爬上最后一段盘山路,车顶架着两支全向拾音麦,车身贴着“国家音协田野录音项目”字样。

车上七人:陈远航、常仲谦、郁晓博、夏叶飞、万育承、余和同、舒云。

没人说话。只有车载电台滋滋作响,偶尔爆出几句模糊的苗语山歌片段。

七点整,车停在一处无名垭口。远处,云海翻涌,正缓慢吞没峰顶。

常仲谦第一个下车,布鞋踩进湿漉漉的苔藓里,发出轻微的“噗”声。他没看风景,径直走向崖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拂去浮尘,露出下方深深凿刻的符号——非汉字,非苗文,形如缠绕的藤蔓,中心嵌着一枚简化的太阳纹。

郁晓博蹲下身,指尖顺着刻痕游走:“侗族‘歌墟碑’?可这纹样……比现存最早的‘三宝碑’还早。”

“不是侗族。”陈远航从后备箱取出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机身漆皮斑驳,“是‘岜沙人’的‘声契’。他们不用文字记谱,用石头刻声波——凸起是强拍,凹陷是休止,螺旋是滑音,断续刻痕是气声。”

他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转动。

“岜沙寨子昨天连夜迁走了。”他声音很轻,“他们说,WMMC的评委听不懂他们的歌,就像我们听不懂云海怎么呼吸。”

夏叶飞望着翻涌的云:“那我们来干什么?”

陈远航没答。他解开背包,取出七副特制耳塞——铜丝编织,耳翼处嵌着微型骨导振子。

“戴上。”他说,“接下来四十八小时,你们不准说话,不准用手机,不准听任何成品音乐。只听三样东西:风穿过岩缝的声音,雾凝成水珠坠落的声音,还有……”

他指向云海深处:“那里有座废弃的岜沙鼓楼。鼓面朽了,但鼓框还在。今晚子时,我会敲第一声。”

万育承接过耳塞,铜凉沁肤:“敲鼓?就这?”

“不。”陈远航道,“敲鼓的人,不是我。”

他目光落在舒云脸上:“舒天前,你记得《诗经》里‘击鼓其镗,踊跃用兵’么?”

舒云一怔:“记得……但那是战鼓。”

“对。”陈远航嘴角微扬,“可岜沙人的鼓,从来只用来送葬,不用于征战。他们认为,人死后声音才真正自由——不受喉咙束缚,不被语法囚禁,能直接钻进石头缝里,变成风。”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所以选拔那天,我要你们唱的,不是我写的歌。”

“是岜沙人埋在鼓楼地基下的,最后一声鼓响。”

“而那一声……需要七个人的声带频率,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三次叠加共振。”

越野车静静停在云海边缘。

磁带在录音机里匀速转动,空转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啃噬着寂静。

没有人再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忽然懂了——

所谓“声音还没被命名的地方”,不是地理坐标。

是当所有乐理失效、所有语言失重、所有技巧归零之后,人站在悬崖边上,终于听见自己血肉深处,那阵原始而磅礴的、尚未被驯服的轰鸣。

那才是真正的回声。

那才是真正的边界。

那才是他们此行,唯一的答案。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