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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流水线(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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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却忽然上前一步,竟伸手握住李纲手腕。那手腕清瘦,骨节分明,脉搏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

“先生。”他声音低沉,“朕……信你。”

李纲未抽手,亦未应声,只轻轻点头。

殿外忽有鸽哨掠空而过,清越悠长。

李纲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雪羽信鸽盘旋于宫墙之上,振翅向南而去——那是通真宫豢养的灵禽,专司传递紧急密讯。它翅膀扇动间,几片羽毛飘落,如碎雪般坠入尘埃。

赵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莫名一跳。

李纲却已收回视线,拱手告退:“贫道尚需为赵信调理伤势,陛下若无他事,容贫道先行告退。”

赵佶点点头,竟破天荒未留。

李纲转身离去,青袍拂过门槛,背影沉静如古松。赵佶望着那背影消失于宫墙转角,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信你”,并非恩赐,而是乞求——乞求这世间,真有一个人,能在这浮华倾颓的汴京城里,为他守住最后一盏不灭的心灯。

殿内重归寂静。

通真宫悄然上前,低声道:“陛下,张商英还有一事禀报……”

赵佶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门外:“说。”

“昨夜子时,蔡京独自在书房枯坐两个时辰,焚毁三十七卷文书。其中一册,封面题有‘赵信’二字,纸灰未尽,被仆役拾得残页半张——上面写着:‘此子若用,当为鹰犬;若弃,必成豺狼。唯道君能驭之,然驭之者,终被反噬。’”

赵佶瞳孔骤缩,随即冷笑:“好个蔡元长!朕倒要看看,他这‘鹰犬’,究竟咬向谁的咽喉!”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御案,提起朱笔,在空白诏书上挥毫写下八个大字——

“钦此:赵信无罪,即日复职,擢升枢密院编修!”

朱砂淋漓,如血未干。

通真宫垂首,袖中手指悄然掐算——这一笔落下,蔡京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朝局平衡,已然裂开第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而宫墙之外,汴河波光粼粼,一艘乌篷小船正悄然靠岸。船头立着个青衫少年,腰间悬剑,剑鞘朴素无纹,却隐隐透出寒光。他仰头望向宫城方向,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船夫低声问:“公子,还去相国寺吗?”

少年摇头,声音清越如泉:“不去了。去……大相国寺后巷,寻个卖糖糕的老妪。她若问起,只说——‘道君安好,心灯未熄’。”

船夫一愣,再抬头时,少年已跃上码头石阶,身影没入熙攘人潮,唯余一缕清风拂过,卷起几片柳絮,悠悠飘向宫墙深处。

宫墙之内,李纲缓步穿行于夹道,两侧宫墙高耸,阴影浓重如墨。他忽然驻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赵佶腰间那枚开元通宝的孪生之物。钱面“开元”二字清晰如新,背面却刻着另一行小字:“灯焰将熄时,自有风来续。”

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忽而轻笑。

风来了。

不是来自南方,不是来自北方,而是自人心深处,悄然吹起。

那风拂过汴京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酒肆,每一处勾栏瓦舍,最终汇聚于宫城之巅,撼动那面早已蒙尘的“天命”旌旗。

旗角翻飞,猎猎作响。

而此刻,距离丙午年还有整整三年零四个月。

李纲抬头,望向湛蓝天幕。云层深处,北斗第七星,光芒骤然炽盛,如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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